下午三点，店里照例是个人最齐的时候。外面骄阳正好，蝉鸣得聒噪，我插上耳机，戴上手套，正给那个常来的张姨按手。张姨是住在附近的老社区，七十多了，儿女都在国外，就她一个人凑合着过日子。人老了，关节毛病多，肩膀疼得抬不起来，每次来都让我给她按按，钱不多，每次就给五十块。我手艺是好，但她不嫌贵，就爱我这人老实，不多说话。

“哎哟，你这小王，手底下可实了！”张姨眯着眼，舒服得直哼哼，“就是你这人，忒闷了，不该总戴着耳机。来，.Float一下，听个啥歌啊？”耳机线一抽，许巍的《曾经的你》响起来。张姨哼哼唧唧地跟着唱，倒也别有风味。

我一边按，一边听。店里向来是这样的，每个客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刚才出去送个单子，隔壁小学的王老师也在，问我生意怎么样。我说一般吧，什么人来都有。王老师笑了，说：“你这店啊，就是个人间小社会。”话是这么说的，但仔细想想，还真对。

下午来个年轻小子，张皓，二十出头，第一次来做。小伙子白净，说话有点冲，但手艺活不了。说起他，还有段故事。前阵子天气热，我在门口纳凉，他骑着电瓶车过来，车撒气了，人直接摔在地上。我这人看着窝囊，实则能打能抗，上去一把就扶起来了。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，说：“师傅，对不住对不住，我……我还有急事。”赶紧拍拍屁股走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小伙子是刚毕业的，工作是找不到，在家啃老半年了。电瓶车是租的，撒气了怪谁呢？后来他来店里，话多了点，说想学按摩。我民工出身，别的没学会，就学会了按人。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，也教了。小伙子学得认真，就是脾气犟，稍不如意就哼哼唧唧。

“小王，你教得怎么样啊？”张姨忽然问道。 “还行吧，就是教不动脑子。”我笑着说。 “你这年轻人，心思别太杂。”张姨说着，又开始哼哼唧唧地跟着音乐。

王老师那个，老光棍，离了十多年了。每次来都带着把西瓜刀，说是怕小偷。后来有一次，他喝多了，醉醺醺地闯进来，说想找个人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