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辰挣扎着坐起身，铜镜里的影子晃了晃，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。暗红的痕迹是新鲜的血，顺着颈侧滑落，滴在冰凉的金丝被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他甩了甩头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最近这身体是越来越不争气了，动刀子都能让经脉扯得生疼。但这疼，也得忍着。

“殿下醒了？”门外传来小厮低低的汇报声。

独孤辰扯了扯嘴角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。小厮，也别有深意了。他示意外面的人进来，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参汤，一仰头灌了下去。
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可依旧暖不了他发凉的手指。床头的夜明珠透出柔和的光，映着上好的锦缎，可在这宫里的每一个人眼里，他独孤辰，恐怕就是这锦缎下蛰伏的毒虫。

扶持太子，本就是场豪赌。他赌输了，赌得是半条命，还有一个看似尊贵的皇子身份。如今，这身份也摇摇欲坠了。

“殿下，太子殿下来看您了。”小厮小心翼翼地说着， servility里藏着明确的警告。

独孤辰放下参汤，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太子杨帆，表面温和，实则最是心狠手辣。当初若非他，哪能顺顺当当地拿下太子之位？如今他病重，太子看似接掌大权，可这京城里，谁的势力真的大？

他倒是忘了，太子昨夜还派人送来消息，说御书房的差事，希望他“量力而行”。

量力而行？呵。

独孤辰冷笑一声，眼神锐利得能洞穿人心。他亲自走过去，掀开厚重的外袍，露出里面的玄铁重甲。铜镜里，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双在阴影中愈发深邃的眼眸。

“备车。”他淡淡地开口，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小厮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应道：“是，殿下。”

驶出王府的路上，马车在宫城的街道上颠簸。独孤辰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飞逝的宫墙琉璃瓦，心里冷飕飕的。

太子这是逼他退场。

也好，他独孤辰在这皇宫里待得太久了，久到几乎忘了，当初为何要踏进来。

马车停在了宫门外，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。独孤辰没有回头，直接跳下车，头也不回地踏入宫门。脚下的石板路冰凉，与他此刻的心情别无二致。

宫里的风，似乎比外面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