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管事气得手指头都在抖，巴掌在桌上啪啪响："最缺的是他这种刺头！我看他一天到晚不是偷看小爷们的账本，就是蹲在后厨跟厨子瞎教海，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卖出十斤猪头肉！"

"可您再怎么卖猪头肉，也得有人盯着账本吧？"老舒慢悠悠道。他刚从铜镜后转过来，指尖还夹着根没抽完的水烟，烟灰掉在青石板地上，跟摊开的钱票颜色差不多。

我斜插一句："要不咱们搞个盘点？"说完就抄起算盘，打算在后厨数串串香竹签。李管事去年盘库，把半柜子三年没卖完的陈醋都当新鲜货报了账，差点让隔壁王麻子跟咱们打官司。

老舒突然嘿嘿笑起来："盘点就盘点，他要是能使账，明儿就让他说说这账本怎么比后厨的灶台还油腻！"

等孙管事气冲冲走了，老舒才凑到我耳边："小王，我看你认识字啊。"他从围裙口袋摸出个油纸包，"这后厨新来的采买，叫林子，说是要在这道'酸笋炒肥肠'里加一味'西洋来的虾酱'..."

我差点把茶杯捏碎。这掌柜又想搞什么幺蛾子？前阵子买回来的所谓'西洋香料'，仔细闻闻细辛味儿都重得盖不住锅。

"林子？"老舒左右看，"这小子是三天前送来货的，自称是张千户的远房侄子，刚从海外回来..."他挠挠头，"可我瞧着不像啊，袖子空荡荡的，连个腰牌都懒得带。"

他让我尝了口刚炒出来的菜。酸笋里真有股怪味儿，像是海鲜又像是臭豆腐，还带着点硫磺烟火的气息。李管事尝了口，突然眼睛瞪圆："嗷！这是海里的'血参'？"话一说完又咂嘴，"不对，这ニア比海里的还鲜！"

后厨听声骚动起来。几个厨子围住林子，七嘴八舌问什么海船什么西洋口岸。林子脸绷着，手抖得像筛糠，最后把那包虾酱往案板上一摔，"张大人信不过掌柜，派我盯着！"

我摸了摸下巴。这剧情有点意思。张千户？那可是镇东军三千营的千户，听说给公主送过'来自南洋的象牙'，后来还拿这事儿要挟过兵部。

"小王，那虾酱呢？"老舒突然伸手，油纸包已经不见了。我吓了一跳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偷偷把东西塞进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