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晒脱皮还是送死，这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。”老钱扯了扯罩在身上的蓑衣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在风里眯成一条缝，“这鬼天气，热得像是要把人烤化了，可万一碰上雪，冻得骨头直哆嗦，怕也是白搭。反正咱们这步子迈出去了，横竖是个死道地，能多捡点活路就多捡点。”

对面的黑衣汉子，叫作姚猛，是老钱手底下最得力的副手。这小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，可这几天话却少了不少。以前姚猛说话总是一声大喝，现在却磨磨叽叽的，像豹子尾巴上被什么东西挠了似的，咋咋呼呼不得劲儿。

“少他娘的废话！”姚猛灌了口马奶子，嗓门倒是不小，就是眼神有点飘忽，“老钱，你说这事儿邪乎不邪乎？前脚刚说大军要北伐，后脚他钱塘王就派人来问咱们这些边卒吃马不？吃！就怕咱们吃软了，真到沙场上，连只兔子都撂不平！”

老钱没接话，眼神盯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。这些沙丘像凝固的浪花，一层层压着一层层，风一起，就卷起漫天黄沙，遮天蔽日。他怀里那个水囊，其实是个军功章，上面还刻着个人名——韩小娘。

韩小娘是他女儿，三个月前在一次突袭中，被流沙活活埋了。老钱到现在还觉得那地方邪门，每次路过那片沙丘，都得下马，对着风磕三个响头。有人说他是疯子，老钱也不反驳，疯就疯呗，反正他这辈子也认不清自己到底在干啥。

“嘿，老钱，发呆呢？”姚猛见他不说话，又催了一句，“那犄角旮旯的驿馆，还能再捱三天。要是三天后还不见信儿，咱们就得往回撤了。你想想，这大半年，多少人张嘴等着咱们消息，要是咱们撂在那儿……”

“撂那儿就撂那儿。”老钱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，“反正这身皮，也不是老钱的。能多在这世上多晃两天，就多晃两天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姚猛，你要是觉得憋屈，大不了撂挑子，回老家种地，谁也拦不住你。”

姚猛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得得得，千户大人您说的是。我姚猛这条命，还能不值钱到哪儿去？只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？”老钱头也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