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挣扎着掀开身上那层薄被，脑袋嗡嗡直响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灌了盆糠子。他哆哆嗦嗦爬下炕，脚一踩空差点摔倒。低头一看，穿着的还是两天前在工地上碰见那丧门星时穿的衣服，裤腿都破了一道大口子，露着里面的烂棉絮。

“妈的……”王狗剩咬着牙，手捂着脑袋晃悠，“这不是我住的破屋啊？我倒是想摔个狗吃屎……”他顺着眼眶往外瞅，这破屋的土墙上糊着几片狗皮，地上扔着几个烂菜叶，墙角蹲着个孤零零的破瓦罐，跟昨天比多了点灰尘。

“操……”王狗剩突然瞪大眼，“昨天……我没死透？”

他猛地冲到窗边，撩开那块掉漆的破窗纸。冷风灌进来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。巷子还是昨天那个巷子，墙上贴着张打更的告示，写着“今日天黑，关铺子”。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，树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铁水壶，昨晚上还记着水壶叮当作响呢。

“操……”王狗剩转回身，一把把那块破窗纸扯下来，顺手搭在肩上，“还让不让人活了……”他踉踉跄跄走到院子，掏出身上那把缺了口的破柴刀，蹲在地上开始搓手。

“狗剩哥！你醒了！”门外传来个尖细的嗓门，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推拉声。

“谁啊？”王狗剩头也没抬，柴刀还在手里转悠，“催命呢？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个瘦高个儿姑娘探进个脑袋，看到王狗剩那副鬼样，倒吸 口凉气：“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？脸怎么那么黑，跟锅底似的？”

王狗剩这才抬头，借着院里那点微光打量对方。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，梳着双丫髻，身穿着件浆洗过的蓝布裙子，袖口和领子都磨得起了毛边。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些看不清的零碎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王狗剩嗓子发干，柴刀差点掉地上，“我认识你？”

“我叫春杏，街口张寡妇家的。你……记忆不好了？”春杏皱着眉，又凑近了点，“昨晚上你发高烧，直喊娘啊爹啊，把张寡妇吓坏了，连夜请了郎中来看。还好，只是中暑，没那么邪乎。”

王狗剩愣在那儿，看着春杏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脑袋更疼了：“中暑？我……我去工地上搬砖，被塔吊砸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