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我在山脚下采药，被一阵风卷来的桃花砸中。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看见个白衣飘飘的小仙子蹲在面前，正拿着帕子给我擦脸。她那眼睛，汩汩的，亮得吓人，看得我心头一跳。

“你是何人？”我掸了掸衣裳，梗着脖子问。

她也不答，只是噗嗤一声笑了，桃花瓣还在她掌心颤悠。“你可知‘上邪’二字？”

我摇头。这名字忒生僻，我祖上哪带过这改邪归正的谱。

她眸子黯了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“今日起，你便是我的人了。”她说这话时，指尖冰凉，看得我心头发颤。

我采药的竹篓里，还躺着几株野生的朱砂，正适合用来画画。那日她教我写字，我蘸着朱砂在溪边画她，画着画着，墨汁溅了满脸。她对着我比划半天，最后竟扯了我的衣角沾了沾唇，腥甜的气息混着桃木香钻进我鼻腔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是三界之外的孤魂，不怕生老病死，只道我心肠软，偏要降我下凡历劫。她说她见过太多神仙飞升成仙，最后却困在情劫里化作了飞灰。

“你想不想活？”她坐在茶棚檐下等我，手里捏着块烤焦的枣子，“我给你续命，你替我走一趟。”

我啃着烤枣，嚼得咯得慌。“你要我替你走什么？”

“替我爱上一个人。”她说得轻，像是在说山间溪水弯了道，“你要是做不到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角有星星碎裂，“那便由不得你了。”

这日我在市集碰见个采药人，他腰间别着把破柴刀，蹲在墙角啃冷面。我问他借了碗水，夸他脸色好得不像凡人。他说他要去杀个人，为他的女人报仇。

我看着他手上缠着白布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这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，缠得我心头发慌。我问他死了怎么办，他说杀的人都死了，他就留着这双手给女人上坟。

她说她是神仙，可我看她蹲在檐下啃焦枣时，嘴角有烟灰。她说她要让我活，可我看她望着我眼睛时，里面全是灰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在人间走了一遭，遇见个采药人。那采药人老婆死了，她便留了下来。后来那采药人也被杀死了，她说她把他当成了神仙。

我采药的竹篓里，又多了几株野生的朱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