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千年的等待

雪越下越大，把整个桃林都笼罩在水汽里。我搓着手，呵了口白气，雾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。能见度不高，树影幢幢，风一吹过来，那些残破的桃花瓣就打着旋儿往下掉，像无数只扑火的飞蛾，又像无数张张张着嘴的鬼脸。

这几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。要么就在林子里转悠，要么就坐在桃树下发呆。白日里，偶尔能碰上几个 Hallucination，都是些桃林里的孤魂野鬼，见了我就绕道走，或者干脆变作一阵风飘走，样子挺滑稽。到了晚上，这地方就彻底成了鬼蜮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能看见，又什么都没看见。

昨晚上又做了个梦。还是那个白衣男子，还是那句“等着我”。可现在我明白了，他不是来接我的，他是来杀我的。不然他怎么会让我等了上千年？

雪又下得密了。我的身子骨本就弱，这一连几日的奔波劳碌，再加上海上这鬼天气，早就冻出毛病了。咳嗽得厉害，胸口闷得发慌，连走路都有些虚浮。我靠在一棵老桃树上，喘了口粗气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吓了一跳，心脏猛地一跳，几乎是下意识就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。我慢慢转过身，借着昏暗的光线往树后望去。

雪地里，一个白影缓缓走了出来。离得近了，我才看清，是个女子。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雅的桃花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。她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盘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，在雪地里像是点缀着几朵不起眼的梅花。

她抬起头，正好对上我的目光。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像极了我小时候见过的某种珍稀宝石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似乎带着笑，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是你？”她的声音很轻柔，像羽毛拂过心尖，“这么久了，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

我愣住了。她怎么会知道我？其实我从未主动找过她，是那些 Hallucination 偶尔会提起她，说她是桃林之主，是这片桃林的守护者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但我知道我做不到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雪花落在她的发梢，很快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