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，没停，又敲了敲，像是在给嬴政伴奏。嬴政没说话，照样慢悠悠地呷茶，茶水里漂着几片龙井，茶叶舒展开来，像两条小船。客厅里安静得跟坟地似的，除了窗外传来的狗吠，还听得见李斯手指头敲击木头的声音，噼里啪啦的，跟急促的心跳似的。

“陛下，”李斯终于停了手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东渡之事，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嬴政放下茶杯，茶叶杯“哐当”一响，在紫檀木桌上砸了个小坑。“从长计议？”嬴政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个冷笑，“长着呢？今年开春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三个月了，徐福那厮还没个准信儿。海上的风说变就变，这会子他要是突然发了善心，逆着风水往回走，咱这圣旨可就扯了旗子了。”

“陛下，”李斯往前凑了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嬴政脸上，“徐福不是那种人。他的人选已经定下了，只是海上的风险太大，他不敢轻易动身。再者说，海上风浪无常，即便动身，也没人能保证一定能渡得过去。”

“保证？”嬴政嗤笑一声，眼睛往旁边瞟了瞟，“李斯，你跟我想的一样。他肯定是怕了。怕什么？怕海里的龙王不肯放行？怕那些神神叨叨的方士把他拉去当道童？哈哈……一群只会搞玄学的东西！”

李斯没接话，他盯着嬴政的眼睛，心里琢磨着：“这人有时候挺聪明，有时候又跟个疯子一样。说到底，他还是不信我。”

“陛下，”李斯换了个语气，“徐福不是神仙，他也是爹娘生出来的，也得吃饭喝水。他不敢冒险，是本能。至于那些方士……陛下，您不是最烦这些玩意儿吗？怎么反过来不信徐福了？”

嬴政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：“哈哈……我懒得信，我就不信！徐福那小子，跟那些方士有什么两样？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家伙！我给他找那么多门路，送那么多珍宝，不就是为了让他找到长生药？结果呢？他倒好，自己跑去看什么蓬莱了！”

“陛下，”李斯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方士三百，您只留了二十个，徐福能进哪个圈子？再说，这些人也不是个个都想当神仙的。有些人，只是想活命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