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毒辣得像要熔化渔港边那排摇摇欲坠的旧渔船。小琳趴在小卖部的玻璃柜台后面，有气无力地往冰柜里塞着最新一批的冰块。冰柜嗡嗡地响，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怪物。她本来不想开，但这天气，不装满冰块，连瓶矿泉水都卖不出去。

“又没顾客啊。”她自言自语，声音闷闷的，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。小卖部就占了一小半渔港废弃仓库旁边，玻璃门上贴着的“便民小卖部”招牌比旁边吃海鲜大排档的“老王海产”小了不止一圈。大排档每天凌晨两点就有人出摊，烟雾缭绕，热气腾腾，而她的小卖部，最热闹的时候也就午休时分几个钓鱼老头买包烟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小琳表妹发来的：“姐，你那边是不是缺人？隔壁大排档缺服务员，工资高的。”

小琳盯着手机屏幕，没回。缺人？那隔壁大排档的老板一定又欠了她几十块钱。她不想去，她只想守着这个小破店，守着这临江的一小块地盘。虽然破败，但还算安静。

柜台后面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层烟蒂，像一座小小的火山，随时准备爆发。小琳皱着眉头，拿起最下面一包烟，撕开封口，往嘴里塞了一根，划火机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点着了烟。

风很大，卷着海腥味灌进来，吹得柜台上的塑料袋哗哗响。就在小琳准备点火的时候，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，像有人站在了门外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慢吞吞地转过身去。门口站着一个少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低着头，手里捏着几颗青皮柑，像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
小琳没说话，只是眨了眨眼。她认得他，每次来买烟，都是一包，永远是同一款，软盒的红塔山，撕开烟盒的动作和捏柑子一样犹豫。

“买烟啊？”她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
少年抬起头，眼睛很深，看不太清楚。他点了点头，把几颗青皮柑往柜台上一放，说：“帮我留着，要两颗。”

小琳从柜台下的铁盒里摸出两颗还带着绿叶的青皮柑，递给他。他的手指很冷，握住青皮柑的时候，小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凉。

少年付了钱，没有说“谢谢”，也没有走，只是站在门口吹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