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小琳是是被烟味醒的。

一股焦糊味，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是有人忘了把烟头扔远。她懒洋洋地睁开眼，眯着眼往外瞧，是阿哲。那小子又坐在他老位置了，背对着她，肩膀靠在冰冷的船舷上，手里夹着根未燃尽的烟，烟头红着一小撮，忽明忽暗。

小琳没动，也没出声。这都第三天了，阿哲就这么坐着，一天比一天晚走。昨天晚上，她透过小卖部玻璃窗，看见他坐在那里抽了半夜烟，身上那股烟味就那么浓。她没停电，怕黑，也怕他回来没灯。

“醒了？”阿哲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嗯。”小琳应一声，翻身下床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卖部里响得有点突兀。

“烟。”阿哲又补了一句，没回头。

“知道。”小琳走到柜台后面，拿起打火机。她讨厌这个 boys don't cry 的家伙突然文艺起来，明明就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混子，抽烟喝酒的，一副小颓废的样子。可偏偏，这家伙来了之后，这间破败的小卖部，连空气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
打火机啪地亮了，火苗舔上去，烟草迅速卷起一阵青白色的烟。阿哲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烟雾像打结一样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。他吸得急，喉结上下滚动，看得小琳有点心惊。她把烟递过去，隔着几张台面。

“别抽太多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平时大一点。

阿哲接过烟，没说话，依旧盯着外面漆黑的江面。江上起了雾，白茫茫一片，连对岸的灯火都看不清了。几只海鸥在不远处盘旋，发出尖锐的叫声，在这寂静的早晨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小琳看着阿哲的侧脸，他有点憔悴，眼下的阴影很重，像没睡好。她鬼使神差地问他：“你住这多久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阿哲的回答很敷衍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。

“为什么住这？”小琳又问，“你不住酒店吗？”

“不喜欢。”阿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
小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这回答太简单，简单得让人抓不住。她看着阿哲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，像是手里抓着一把沙子，攥得越紧，漏得越快。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，明明只想做个生意人，离这些不相干的人远点，偏偏又忍不住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