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味又来了。

小琳这次没翻身，手指摸到旁边温度凉掉的牛奶，抿了一口。喉咙发干，大概又是阿哲在外面抽。她掀开被窝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
外面没什么动静，只有江风呜呜地刮着渔网的声音。小卖部的灯还亮着，白炽灯泡泛黄的光线把柜台后面那些罐头、薯片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踢掉拖鞋，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过去。

阿哲果然站在甲板边，背对着她，手指夹着烟，正对着江面抽。晚风把他的影子吹得斜斜的，把烟头往江里一甩，水花沾湿了他裤脚。

“又抽。”小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阿哲没回头，像没听见似的，把烟盒随手丢在栏杆边上，露出里面还剩半包的烟。小琳弯腰捡起来，顺手塞进兜里。

“火了？”她问。

阿哲还是没动，过了半天，才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个空啤酒罐。“忘了收。”

小琳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屋。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，看着窗外。月亮有点圆，江水黑黢黢的，像扯着大嘴要吞月亮。远处好像有船的汽笛声，断断续续的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阿哲又来了。这次他没抽烟，蹲在江边，用根小木棍拨弄着水里的垃圾。小琳给他倒了杯热豆浆，他没喝，接过去放在地上，木棍还僵在手里。

“睡不着？”小琳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。

阿哲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才踢开那杯豆浆。“咸鱼煮不熟。”他说。

小琳挑眉，“谁说的。”

“我妈。”阿哲的声音低低的，“她说我这样子，就算放在锅里炖一天，也还是腥腥的。”

小琳没接话。她想起以前她妈也这么说，说她性子太软，不能嫁太沉默的男人。那时候她还跟现在一样，笑嘻嘻地反驳，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的自己，好像也没怎么变。

“你呢？”阿哲突然问，“小卖部开这么晚，图啥？”

小琳搅了搅手里的杯子，“能图啥？守着个破店，等几个过路的客人？比你们有出息？”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
阿哲没再接话。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，江风的声音又起。小琳咬着嘴唇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总觉得，阿哲身上那股烟味，像条看不见的线，把自己绕得越来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