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遗产分配

王猛把车钥匙从点火锁里拔出来，手还是抖。他绕着车转了两圈，车门虚掩着，没锁。这地儿荒，他懒得整那些锁的锁的，怕麻烦。但他现在觉得，这麻烦害命都嫌慢。后视镜里那影子还在，黑黢黢一团，就那么趴着。

他抄起车里的矿泉水猛灌了两口。玻璃瓶撞击碰撞的，震得他耳膜嗡嗡响。心还在跳，像装了个破鼓，咚咚咚没个停。刚才那事儿……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不是怕那个影子，是怕自己。怕自己也是个鬼，就他这怂样，怎么死的都说不清。他赶紧吸了吸鼻子，闻到自己衣服上那股子烟酒味。

车外头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路灯隔着几条街，刚能勉强看见碎玻璃碴子。王猛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有个未接来电。不是他老婆打来的，是法医。他昨天夜班，今天上班就出事了。老王头，就他一个儿子，怎么打来的，他心里有数。遗产分配。

这俩字儿，他昨天就琢磨过。老王头那点钱，刨去看病，刨去房租，刨去吃喝，也就剩个零头。他老婆是个厉害货，精着呢，时不时跟他唠叨。要是老王头在，凭他那老胳膊老腿，准得被老婆赶出门。现在……唉。王猛叹了口气，喉咙发紧。他车库里那台收音机，老王头硬说是传家宝，非让他留着。现在看来，是让他留着个念想。

他摸出手机，亮了屏幕。不是法医的来电，是一个陌生号码，来自市局。他点接听，耳机里传来个女警的声音，有点熟，他不记得了。“王猛吗？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的，关于你父亲那事儿……”女警的声音跟电视里播的新闻似的，干巴巴的。

王猛脑子嗡嗡的，没太听清。“我父亲怎么了？”他问。 “有人报案，说在你们家车库发现了个证物，跟一起案子有关。”女警说，“你方便过来一趟吗？”

证物？王猛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赶紧点头：“方便，马上过去。” “不用急，我们在这儿等你，地址已发你手机了。”女警说完就挂了。

王猛盯着手机屏幕，心跳得更快了。证物？他家车库？他赶紧摸出车门，发动了车子。引擎“嗤”的一下转起来，有点漏气，他没在意。车灯照出去，前面那条死胡同，黑灯瞎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