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国石觉得眼皮子开始沉了。

他躺在丛林里，身上压着块厚军毯，兜里揣着热了又凉的压缩饼干，鼻子里全是雨林那股子闷热腥臊味儿。该死的，这鬼天气，要么是瓢泼大雨像水刑一样浇你，要么就闷得像只烤乳猪。他脖子上的破布毛巾湿透了，像冰块贴着肉，不过这点凉快也顶个屁用，屁股底下这疙瘩硬土和着汗，黏糊糊的，硌得人心慌。

“死婆娘，” 黎国石骂了句，伸手抹了把脸。旁边是老军医阿标，正眯着眼打呼噜，嘴角还挂着点哈喇子。这老小子，平时歪瓜裂枣的，一躺下就能睡死过去，雷都劈不醒。要不是枪法还行，脑子还算活络，黎国石真想把他丢给后面那些东南亚土匪练练手。

他们几个，就缩在这鬼地方。昨天下午刚跟土匪一个排的遭遇战，说起来场面还挺吓人，子弹跟下雨似的，“噗噗噗”往身边钻。可打完之后，除了阿标肩膀上那道浅口子，就黎国石腿肚子上被擦了块皮，其他人屁事没有。土匪那边倒是热闹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，还有几个鬼哭狼嚎的。不过那帮孙子滑得像泥鳅，硬是让几个小弟拖走了伤员，连尸首都没敢收全。

“妈的，真当老子们是吃干饭的？” 黎国石低声啐了口唾沫。

现在是什么情况？他们几个退役特种兵，被找去当雇佣兵，目标是把一批武器从边境运出去，结果半路上被一个叫“黑蛇”的毒枭团伙盯上了。现在车子被炸了，通讯也断了，武器装备丢了一半，就靠着几把枪，硬往这该死的原始森林里钻。地图？早就在第一次交火的枪林弹雨里，被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子弹给打成渔网了。

黎国石抬起左手，看了看表。电子表，挺耐操的玩意儿，屏幕上显示着22点17分。天早就黑透了，雨也停了，但那股湿气像是钻进了骨头里，从里往外发冷。雨林里静得瘆人，除了偶尔几声不知名野兽的怪叫，就是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气声。阿标打呼噜，旁边叫“坦克”的家伙，正小心翼翼地用卫生纸擦拭着一挺歪把子的枪管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妈的，这锈疙瘩……”

坦克这家伙，人高马大的，外号就是这么来的，自诩刀枪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