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癌症的时候，我他妈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走投无路。老本赔光了，亲戚朋友都躲着我，就剩下一身债。医生说我活不过半年了，吓得我夜夜睡不着觉，天天往医院跑。后来听说胡三娘那魔性鉴定馆，能治这种不治之症，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，硬着头皮找上门去了。

后巷的青石板路浸在月光里，黑漆漆的，像涂了层油。我摸着墙根往胡三娘那铺子走，心里头直打鼓。这事儿要是搞砸了，我可不光是钱的事儿，我这身皮，都得跟着遭殃。巷子口那棵老槐树，枝桠歪得像张嘴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推开铺子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呛得我差点咳嗽。屋里点着两根红蜡烛，昏黄的光照着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，墙上挂着几幅符咒，画得歪歪扭扭，像几个醉鬼在比划。胡三娘就坐在桌子后头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脸黑得像锅底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“坐。”她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干得像砂纸磨破皮，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，活像要把我钻个透。

我哆哆嗦嗦坐下，把那张省肿瘤医院的诊断书摊在桌上，手心直冒汗。胡三娘拿起那张纸，对着烛光瞅了半晌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“肺癌，晚期。”她直接一句，不带半点废话。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差点背过气去。“娘，这……有救吗？”

胡三娘把纸啪地一合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：“救？要救得花钱。三万块，九根头发，三个月内见。”她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黑漆漆的小布袋，往我面前一扔，“拿去拔。”

我看着那布袋，心里直犯怵。九根头发，这不是跟要人命似的？可眼下我这情况，哪个敢说不 desperation is the mother of invention（绝望是创造之母）？我咬咬牙，伸手摸出那把藏在袖子里的蓝色塑料梳子，慢慢一梳头，数着掉下来的头发，一共九根。

胡三娘伸手接过那九根头发，放进布袋里，往旁边一碗黑糊糊的东西里一浸。“喝。”她往我面前一推。

我瞅着那碗玩意儿，里头黑乎乎的，还漂着几粒芝麻似的玩意儿，一股子说不出的臊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