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醒了就好。”王婶子走近，脸上那点儿笑意跟冻僵的弥勒佛似的，“昨儿个你爹可把你担心坏了，天都亮了没动静。”

张狗蛋没应声，眼睛还闭着，使劲儿挺了挺脖子。脖颈子里的骨头咯吱一响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得，看来是真醒着了。

院子里冷风卷着雪末子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他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装了个破锣，跟他爹张瘸子那老调似的，没完没了地念叨：“养你这棵废柴有什么用……退婚是给你省心……”

“疼疼疼……”张狗蛋终于忍不住，咧着嘴低哼了一声。

“哟，还装死呢？”王婶子凑近了，凑得他都能闻着她身上那股子廉价肥皂味儿，“瞧你这脸，冻得跟个茄子似的，嘴唇都紫了。赶紧穿衣裳，你爹让我给你送吃的过来了。”

张狗蛋这才抬眼，借着王婶子带来的微光，瞅见院子里站着个佝偻的身影，正是他爹张瘸子。他爹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倒是套了件半旧的羊皮袄，颜色是暗灰的，看着土气，但也压得住风。

“爹？”张狗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张瘸子直起身子，拍了拍手里的破布袋，呲牙咧嘴地对上张狗蛋的目光：“死小子，还知道爹？快上来！”

张狗蛋这才挣扎着从狗窝似的干草堆里爬起来。身上盖的干草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硌得慌，他就着这硌劲儿，能想起这块半干不湿的麦饼子。是昨天张瘸子从镇集上讨来的，就两块，硬得跟块石头。

“慢点儿，慢点儿……”王婶子嗔怪了一句，伸脚往后一绊，差点儿绊倒张瘸子，“瘸腿子，你这眼睛忒急了。”

“急什么！饿死我才怪！”张瘸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，哆哆嗦嗦地把破布袋递过来。

张狗蛋接过来，袋子入手沉甸甸的，倒不是装的什么好东西。他把布袋往地上一扔，弯腰就抓起一块麦饼子。饼子入手冰凉，边缘已经有点儿碎了，不过还好，主体还挺完整。

“叼着吃，别噎着。”王婶子看他吃得狼吞虎咽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爹就这脾气，别跟你犟。”

张狗蛋没应声，嘴里塞满麦饼子，嚼得嘎嘣响。这饼子是硬，可也比嚼冰碴子强。他嚼得飞快，饼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落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，瞬间就被冻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