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志刚踏出酒馆门，脚下的积雪立刻没过脚踝。风雪夹着冰碴子刮得人脸生疼，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旧皮袄，羊皮都有些硬了，边缘都开了线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金所得忏悔那张脸。

"武二郎，你这事儿，做得忒绝了。"金得心里这念头反反复复。他是个老江湖，杀人放火的事儿没少做，可他认死理，有些事就是碰不得。比如，那家破店，那对小夫妻……他亲眼看见的，那姑娘脸煞白煞白的，就那么看着武松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
"老哥，你当我傻啊？"武松心里直犯嘀咕。他几个巴掌下去，那老虎似的李四连哼都没哼一声。他明明看着那姑娘吓得直哆嗦，怎么就突然扑上来动手了？是李四真那么欠揍，还是另有隐情？

风雪里，杨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个跟头。他甩了甩头，把那犯嘀咕的念头甩开。武松杀李四，那是武松的事。他杨志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但那桩买卖，他掺和了，眼前这债主找上门来，他躲是躲不过去的。

从酒馆出来，杨志摸了摸下巴。江湖上混，脸皮得厚，拳头得硬，脑子还得灵光。刚才酒馆里掌柜的老头儿递酒过来，他没接，这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老头眼神闪烁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

"走，探探虚实去。"杨志自言自语。这叫什么？探囊取物？他掏出身上最后那块银元，掂量着。这年头，一块银子能买多少东西？够塞牙缝的了。

街角歪歪斜斜蹲着个醉汉，见到杨志，眼睛一亮："老哥，借光，搭把手！这雪深了，我站不住喽……"

杨志没搭理。那醉汉又开口："听人说，城南有家绸缎庄招伙计，管吃管住还发工钱……"

"滚一边儿去。"杨志抬脚就踹。那醉汉惨叫一声，扑倒在地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
"呸！穷鬼一个，连话都听不懂？"杨志啐了一口。他心里烦躁得很。武松仗着哥哥的名头，现在翅膀硬了，不认他这个大哥了。自己呢？没了杀猪铺，没了快活林那帮兄弟，现在成了孤家寡人。

"武二郎，你今日杀李四，明日许不得再这么莽撞。"杨志心里暗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