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的意思，楼下街道积水倒映着咖啡馆内昏黄的灯光，像打翻了的啤酒。苏菲亚盯着那只没写完的巧克力蛋糕，心里头有点烦。那家伙刚坐下，就敲了敲桌面，也不看人，自顾自地问：“ campaigns in Italy doing well, nicht wahr？”

她没接话，抿了口热茶。来人声音压得低，带着笑，但苏菲亚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。新闻里昨天还在夸奥地利边境防线固若金汤呢，这会儿怎么就意大利战役了？意大利？她现在连维也纳都待不下去，还想意大利？

“新来的？”对面那人终于抬了抬眼皮，礼帽压得眉毛都挤成一条缝，透过缝隙眯着她。苏菲亚没吭，都快十年没正经见过这种把戏了，或者说，这种把戏她见得太多。

“有趣的小姐，”那人晃了晃手里的报纸，“Kronprinz mightily displeased with Metternich's diplomatic maneuvering, you know? That Viennese coffee's getting cold.”

苏菲亚嘴角抽了抽。小王子？这些人对皇室内斗真是了如指掌。她倒是希望他们只是知道点皮毛，别真信什么。她自己，以前可不是什么“小姐”，更别提什么“小王子”。

“我不过是个喝咖啡的。”她倒也懒得装，直接摊手，心里盘算着怎么结账溜走。

“哦？”那人像是被逗乐了，帽檐压得更低，“那身料子，倒不像是普通喝咖啡的。该不会是……旧识？”

苏菲亚心里咯噔一下。旧识？谁会认她？她那个身份，现在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认？可对方这么一说，倒是把她的心思勾了出来。那些年躲躲藏藏的日子，真怕哪天被人撞见。看看，果然还是逃不过。

“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。”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，“您还是专注于您的报纸吧，别耽误了您的意大利战役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笑了出来，带着点嘲讽，也带着点自嘲。“你这张嘴……和当年大公夫人手下那位伶人，有五分像。”他突然这么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扎进苏菲亚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