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觉得，自己大概是全村最倒霉的女人。

十八岁，还没出嫁，脸上就有几道疤，不是被烧的，是小时候玩泥巴不小心进眼睛里的，止了血也留下了印子。爹娘走得早，就她和老娘相依为命，住在村口那间漏雨的破茅草屋里。身上穿的衣服，补了又补，袖口都磨得露了棉花，脚上的鞋，更是破得不像样，冬天夜里睡觉，老娘还得用草席挡住漏风的地方。

今天，是娘家二叔过寿的日子。按照规矩，侄女得去沾沾喜气。林翠花不想去，可老娘坚持，说二叔是个大好人，总帮衬着她们娘俩。没办法，磨磨蹭蹭到了中午，才揣着两个冷硬的窝头，脚步沉重地往娘家村走。

到了二叔家，院子里张灯结彩，三桌酒席已经摆好了。二叔家儿子，也叫林二狗，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半大的孩子打拳，嘴里骂骂咧咧的：“妈的，手软，打都打不准！”

林翠花低着头，想找个角落坐下，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喊她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村的大花脸丫头吗？怎么，稀罕我们二叔，也跟着来凑热闹了？”

林翠花脚下一个趔趄，回头一看，是邻村的王寡妇，带着她那个非亲非故的继女，正站在院子里，一脸的刻薄相。王寡妇的跟前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二丫头，正是那天在河边玩水，差点被水鬼拖走的那个。林翠花当时还帮忙喊人，没想到王寡妇倒把这事赖到了她自己身上，整日里在村里说她是扫把星。

“王寡妇，你别胡说八道！”林翠花的娘，一个常年病着的老妇人心疼女儿，急得直掉眼泪，“我侄女就是个老实人，手又勤快，怎么就不是好人家了？”

“哎呀，老虔婆，你这说话就外道了！”王寡妇不依不饶，“我那二丫头虽然命苦，可也是我亲生的，你女儿脸上糊泥巴，难道是你们家造的孽？”

林翠花气得脸都白了，刚想发作，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：“娘，爹，我回来了。”

众人抬头一看，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，身材挺拔，面容俊朗，手里还提着个鱼篓，正朝着院门走来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，和周围人的破旧衣服格外扎眼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翠花娘惊讶地看着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