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拂过，照着沈府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哗啦啦响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树下蹲着个瘦小的姑娘，约莫十七八岁，搁以前，沈家大小姐，如今却被骂成沈府的累赘，沈家大小姐沈清菡。她正用小铲子挖泥巴，铲几下，又把泥巴扔得远远的，嘴里还小声骂着：“狗屎，烂泥巴，晦气……”

旁边几个丫鬟婆子斜眼瞅着她，脸上那叫一个嫌恶。这小姐自小身子弱，又没了娘，爹娘早就将她视为不祥之人。前些年，家里遭了灾，饥荒年头，唯一值点钱的老宅子，爹娘眼皮都不抬一下，直接卖了，就为了给她请郎中看病。结果呢？人没保住，钱倒是花了个七七八八。如今倒好，人了无恙，倒成了没人要的烂命一条。

沈清菡也不在乎。她从记事起，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人。弟弟长得好，将来能嫁个好人家，妹妹省吃俭用，攒着钱给家里长脸。至于她，打骂随你，饿死就饿死，反正沈家也没把她当人看。

“小姐，该走了。”贴身的老嬷嬷走过来说。她是个牙口已松的老妇人，脸上总挂着一丝怜悯，可那怜悯里，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沈清菡头也不抬：“走？去哪？沈家已经不要我了，难道你们还要跟着我受这份丢人现眼？”

老嬷嬷干笑两声：“话不能这么说。王爷给了我们府上银子，也说了，小姐是王府的人，不能在外头丢他的脸。”

沈清菡这才挑眉，“王爷？”她想起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战王，据说脾气古怪，不好女色，可最近却突然纳了位新妃子，就是那位前朝郡主，听说没过多久就跟王爷闹翻了，现在被软禁在侧院。

“对啊，”老嬷嬷叹气，“王爷说了，不论大小姐如何，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，不能让人耻笑。所以，咱们这就去收拾东西，跟小姐一起走。”

沈清菡不以为意。进王府？她嗤笑一声。堂堂战王，会看得上她这个被沈家磋磨了半辈子的弃女？别做梦了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眼神空茫，心里头一片冰凉。也好，反正她不在乎。

几个婆子连忙上前搀扶，帮她拿行囊。出了沈府那扇破败的大门，街道上行人匆匆，谁也没注意到这对母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