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刚过，我站在学校后门那个老破小吃的巷口，手里攥着半块冷馒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家快要倒闭的修鞋铺子。铺子老板王大爷正坐在门口打盹儿，膝盖上摊着个破皮箱，几双烂得不成样子的鞋码在里面乱滚。王大爷那双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，活像两根老草。

“王大爷。”我嗓子发干，还是没忍住吼了一嗓子。

王大爷眼睛没抬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。我赶紧把800块钱拍在鞋铺玻璃柜台上，钱“啪”一响，把那几只偷懒打瞌睡的苍蝇都吓跑了。柜台底下那部砖头一样的老手机“嗡嗡”地震了两下，屏幕亮了。

“小马……啊，同学，啥事儿？”王大爷终于醒了，眯着眼睛数钱。

我抱着那双刚修好的运动鞋，鼻子使劲嗅了嗅。鞋底补的橡胶味混着鞋油味，油腻腻的，跟现在商场那些新鞋香喷喷的化学味道截然不同。这味儿，我能闻出是王大爷用了三十年的老油壶里冒出来的。

“王大爷，我……我请您吃饭。”我把剩下的半块馒头塞回兜里，那是中午食堂打剩的，硬得跟块砖似的，但我还是咽了咽口水，想证明自己不是穷鬼。

王大爷手一摆，把筷子往桌上一顿：“得了吧你，上次那双皮鞋都快散架了，你还请我吃饭？”他挠了挠头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哎，你小子那手艺……”

我脸一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上次给同桌小芳修的皮鞋，结果针脚歪得跟螃蟹走路似的，差点被她当众骂。可王大爷下一句却让我愣住了。

“还记得去年那双回力鞋吧？”王大爷指了指鞋箱，“鞋跟断了，你用牛皮纸给我糊了个鞋套，愣是把我这老寒腿给撑过来了。”

我当时就傻眼了。哪有给顾客糊鞋套的？那玩意儿跟没修一个样。可王大爷却笑得合不拢嘴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本子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用红笔圈了圈：“你画的那张鞋底图，比说明书还明白，我那鞋匠老伙计看了都得夸。”

我低头看自己的脚，再看看手里这双新鞋，心里乱糟糟的。王大爷这老头懂啥？他就是个收破烂的。可他今天的话，却像一根针，把我心里那股子荒唐劲儿勾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