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重的夜墨几乎将窗棂都染黑了，可李府的大厅里，那盏铜盆里的炭火却烧得正旺，跳动的火苗子映得人脸影忽明忽灭。周遭静得很，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还有……那碗药汁咕嘟咕嘟往上冒泡的声音。
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，一下下扎进林婉的耳膜里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，心里头跟长了草一样乱糟糟。重生这事儿，她以为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凄惨憋屈，给了她弥补的机会。结果呢？刚睁眼就面对这场景， еще 更 жутко。

男人就坐在她对面，那张俊美得能掐出水来的脸上，此刻却冷硬得能冻死人。往日里对她横眉冷对的二叔赵宏，此刻正盯着那碗药，眼神阴鸷得像是饿了三天的狼。旁边，穿着得体、笑意不达眼底的女人——她的继母赵氏，正一边替他捏肩，一边柔声说：“宏哥，别介啊，知道你身子不好，这药……”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。

身子不好？呵，赵氏的针都这么细吗？上辈子她看这个二叔天天面上带伤，却不知伤是在里头。后来才知道，是赵氏拿铜钱磨了毒药，隔三差五就往他伤口上抹，让他疼得龇牙咧嘴，还以为是真的伤痛。

赵宏咳嗽了两声，打断她的话：“别说了，喝就是了。”

赵氏得令，又亲昵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，才转身去扶她。林婉攥紧了手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上一世，也是在这间大厅里，这个女人一边假惺惺地扶她，一边在她嫁妆里下了慢性毒药。那毒药发作得很慢，可每发作一次，她身上的血气就少一分，最后连那个该死的暴君都没能留她在世上。

“妈……”林婉声音干涩，她能感觉到，自己继母的手在背上微微收紧了。

赵氏皮笑肉不笑地应着，挽着她往里间走。脚步没走多远，林婉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。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小叔子的衣袖——袖口露出一截玉簪，簪子上雕刻的缠枝莲，叶片边缘，似乎沾着一点……暗红色的血？

林婉瞳孔骤缩。

上辈子，小叔子赵宏明明才是赵氏和野男人勾结的产物，可谁知道呢？也许这孩子，早就被灌了迷魂汤，以为真的是她这个继母亲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