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班长，又在这儿转悠呢？”班副王二狗叼着旱烟杆，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过来，“天快黑了，该回去了。再磨叽，晚上砍柴的差事就给你了。”

老刘没吭声，脚上那双臭皮靴依旧不依不饶地折磨着他。他抽了抽嘴角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知道了，王二狗。你小子倒是精神，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儿，就知道抽你的。”心里却琢磨着，今晚砍柴的事儿可真够呛，那鬼地方荆棘丛生，晚上去的脑子都得糊涂。

王二狗嘿嘿一笑，把旱烟杆在泥地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“我这不是等着你给我送水吗？你脚磨成这样，还能去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破铜壶，“喏，给你送上半壶子，路上少遭点罪。”

老刘接过来，先在泥地里蹭了两下，才往嘴里灌了一口。一股子麦子和泥土混合的味儿，呛得他直咳嗽。“谢了啊，二狗。”他抹了把嘴，“替我去和排长说一声，今晚的哨位我多站一会儿，你早点歇着。”

“得嘞！”王二狗拍了拍手，“你去忙你的，哨位的事儿有我呢。不过说好了啊，砍柴那差事，你可别耍赖。”

老刘咧嘴一笑，脚下一跺，皮靴在泥地上陷进去一大截。“放心，我这不是还没死嘛。”他抬腿往营房外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夕阳把天边染得红彤彤的，像泼了颜料。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，“梆梆梆……梆梆梆……”在这寂静的边塞，这声音格外清晰，也格外瘆人。

老刘低着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外走。脚底板火辣辣地疼，但他没吭声。这些日子，磨破的不仅仅是他的脚，还有他的心。他想起家，想起那温暖的炕头，想起娘做的热腾腾的小米粥。要是能回去，他哪怕就是个老百姓，也不愿意来这儿受这份罪。

可现实是，他是个安西兵，国家让他来守边，他就得守。不管多苦，都得挺着。

走了半天，终于到了那个砍柴的地界。这里离家离得远，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。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，风一吹，晃得人眼晕。老刘拔了根草，看了看天色，还早。他得找好柴火，不然天一黑就麻烦了。

他蹲下身子，开始在草丛里翻找。手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渗出丝丝血迹，但他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