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刘柱子，今年二十有四，家就在这冀州东南三十里的清水村。打记事儿起，就没离开过这片地儿，脸朝黄土背朝天，跟地里的庄稼一样，土里刨食。村里老辈子人都念叨，咱们这儿，靠着一条名叫憈沱的河吃饭。说它是母亲河吧，可这些年，它像中了邪似的，不是水灾就是旱灾，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
前年开春，天儿跟喝了蜜似的，晒得地皮直冒烟。村里老少爷们儿轮流上河坝挑水，那河干得呀，河底的白石头都露出来，裂着大口子，晒得滚烫。田地裂口子，庄稼晒蔫儿，眼瞅着要绝收。村里老刘头，七十多了，拄着拐杖站在地头，嘴里念叨：“干了干了，憈沱河这是要断了气啊……”

那年秋天，老天爷突然变脸，哗啦啦下起大雨来。那雨没日没夜地下，连着下了快一个月。一开始还乐呵，畦畦沟都满了，河水开始咆哮。可没过几天，雨停不下来，憈沱河涨了，彻底涨了，跟发狂了一样，冲垮了河堤，淹了下游大片庄子。

我家靠着村西头那片地，本来刚收完麦子，地都松着，没想到水来得这么快，这么猛。眼瞅着那浑黄的河水漫过屋檐，再看着那水猛涨，哗啦就灌进屋里。我和老娘还有弟弟，懵懵懂懂就抱着点儿能带走的往高处跑。村里乱成一团，哭喊声、呼救声、牲畜被冲走的嚎叫声，混成一片。

等水退了，村子里一片狼藉。房子塌了，田地淹了，没淹死的庄稼也都泡了，黑色的一片。牲口死的死，伤的伤，能跑的都跑了。我和娘还有弟弟相依为命，靠着村里剩下点没坏粮食，还有邻居接济，勉强过了段日子。

那段时间，人心惶惶。官府派人来安抚，说河神发怒了，要集结民夫修堤，不然明年还要遭殃。老实说，我心里直打鼓。前几年修的堤，不是被冲就是被扒，每年光看那修堤的工钱，家里就紧巴巴的。现在又要修，谁知道明年又怎么样？可不去修又不行，到时候水再涨起来，谁给咱们做主？

村里有俩老家伙，一个叫王狗剩，一个叫张瘸子，都是村里有威望的。水灾过后，大家聚在一起商量，最后王狗剩一拍大腿：“得弄钱，得多弄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