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自强抹了把脸，残渣蹭进嘴里，又涩又腥。他刚从工地塌里爬出来，浑身是灰，西装裤子还破了个口子，沾满了泥。手里攥着几块皱巴巴的纸币，那是工头给的最后工资，少得可怜。

正晃着神，一辆黑色轿车停下，车门开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来，身后跟着一帮哭哭啼啼的女人。涂自强眼神一凛，这阵仗，他认得。拆迁办，他爹涂满仓。

涂自强爹要结婚了，对象是他厂里一个叫李翠花的寡妇。涂自强提着行李往外走，亲戚们一个个假惺惺地打招呼，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“穷鬼滚远点”。他娘倒是偷偷塞给他一包钱，被涂自强骂了回去。

“我有手有脚，吃这几个糟老头子的。”

他娘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
刚到城里，人生地不熟，涂自强找了个餐馆儿打零工。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姓王，为人还算过得去。涂自强手脚麻利，做事认真，很快就被派到后厨。主要是洗碗，偶尔刷刷盘子。说是零工，管吃住，工钱按天算，一个月也就三千块出头。

日子虽然穷，但涂自强挺高兴。靠自己双手挣饭吃，踏实。

那天，后厨比较忙，几个男服务员都在前厅跑活儿，后厨只剩下他和王老板。王老板正在包馄饨，突然一个趔趄，手里的馄饨撒了一地。

涂自强赶紧跑过去帮忙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没事没事，我帮你收拾。”

王老板没理他，自顾自地骂骂咧咧：“操，这破地方，连个好下手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涂自强正弯腰捡馄饨，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。他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，正站在餐馆门口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串冰糖葫芦。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，眉眼清秀，但神情却很倔强。

她显然是在跟人吵架，声音不大，但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人：“你们这些大人，就知道欺负人……我爸爸是李诚，你们敢不给我道歉！”

周围的人窃窃私语，有人认得小姑娘，说是附近中学的学生，家里挺有钱的。

涂自强皱了皱眉，他不喜欢这种仗势欺人的样子。正想走开，那小姑娘突然扭过头，目光落在了他身上。

她的眼神很奇怪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