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贫僧倒了八辈子霉了。”
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，正对着自己手里的半碗凉白开唉声叹气。碗里飘着几片发黑的茶叶，水渍浸透了粗糙的棉布，看着就让人没脾气。

这小子，名叫空闻，是三年前从山里逃出来的。说是逃，其实是被赶出来的。起因是偷吃了掌门的辟谷丹，结果修为倒退成了个凡人，如今挂了个“记过”的小牌，打发到后山扫落叶去了。

可这落叶也扫不明白，三天两头把山里的野鸡吓飞，把老松树的松果踢得满地都是。掌门说了，再这样下去，连扫落叶的资格都别想有了。空闻越想越觉得，这深山老林的修仙，忒他娘的憋屈了。

“大师兄，你说，咱们这修仙的，图个啥？”空闻对着空气喊了句，自顾自地啃着烤得焦黑的野苹果。苹果是刚从林子里捡的，洗都没洗，表皮还沾着泥土和虫眼，但胜在新鲜。

空气当然没回音。

空闻舔了舔有些发苦的嘴唇，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，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天空：“苍天啊！大地啊！贫僧空闻在此祈祷，求您行行好，让贫僧还个俗吧！还个俗啊！”

他一边念叨，一边比划着扭曲的手势，嘴里还跟着嘟囔：“我保证！我保证回家之后，再也不跟你说秃瓢好，再也不吃你家那狗都不吃的斋菜，我……”

这番行为，把不远处负责给树除虫的老道人吓了一跳。老道人拿着竹竿，看看空闻，又看看空闻手里的野苹果，默默把苹果给抢了过来，嘀咕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没一点定性。”

空闻被抢了果子，屁股一扭，走回槐树下，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，蔫蔫地趴下了。那半碗凉白开依旧没动，茶叶已经沉了底。

俗世……还俗……这两个字，像两把钝刀子，搁他心口剜着难受。

山下的世界，他早就想回去了。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，有和蔼的乡亲，有漂亮……呃，至少有年轻的姑娘阿花。阿花每次来送菜，都会脸红，虽然空闻这秃驴脸，看着跟吓死的人似的，但架不住人家姑娘心善啊。

可……

空闻把脸埋进臂弯里，叹了口气。他不是没想过回。可每次下山，看到山下的凡人，过着七老八十还在为碎银几两奔波，为鸡毛蒜皮吵架的日子，他又觉得，还是山里的清净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