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闻扒拉了两口凉白开，喉咙里“咕咚咕咚”响，可那点水渍在肚子里转了两圈，还是原封不动地排了出来。他皱着眉，盯着瓦罐里剩下的半碗水，越看越觉得那几片干巴茶叶像几片破布，然后又想起这水还是跟村长换来的，付钱的时候手抖，还得掏了半块磨得溜光发亮的铜板。

“我说老李，你这槐树底下晒的太阳是自带清凉油吗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空闻眼皮子一抬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花布褂子、腰里别着把柴刀的老汉，正蹲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拿着个草编的烟袋锅，正往里填烟草。老汉看着不年轻了，脸色却红光满面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。

“哦，王大伯啊，”空闻赶紧打招呼，心里有点虚，毕竟自己现在这怂样，要不是这老李给撑着，早饿死在这村口了，“这天儿……是挺晒的。”

王大伯没搭理他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，紫色的烟圈一缕缕飘起来，在阳光下看着还挺梦幻。他吐着烟圈，慢悠悠地道：“空闻啊，我可跟你说实话，你这半碗茶水，换了我，早扔了。”

空闻嘿嘿一笑，没说话。确实，他现在穷得叮当响，连个像样的拂尘都没有，身上穿的这青色道袍还是山里一个逃难的师兄的，洗了又洗，别说飘起来了，有时候一阵风还能把衣角吹掉。

“我帮扶你这三年了，”王大伯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溅出来几颗，“不是看你可怜，是看你这小子，根骨……嗯，挺硬。”

空闻心里一动，“根骨硬”这四个字，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自己。以前在山里，他被骂是“木鸡子”、“笨驴”，偶尔还能被那些后生小子按在地上扔泥块。

“王大伯，您怎么突然这么说？”空闻放下碗，眼神亮了亮，“您是看我这半碗茶水不顺眼？”

王大伯摆摆手，烟雾缭绕的，脸上皱纹笑开了花：“不是不是，就是想跟你说句话。你在村口站一天了？”

空闻叹了口气：“嗯，刚从山门……咳咳，从那块石头后面翻出来的。”

王大伯眉头一挑：“又出事了？”

空闻有点不好意思，小声道：“被赶出来了。”

王大伯一听，乐了：“我就知道！我还问呢，你这三年，除了给人看家护院、上山砍柴，就没干别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