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壶碎裂的声音不大，隔着木门传到林风耳朵里时，已经弱得像蚊蚋哼哼。他啃着口干粮，腮帮子鼓囊囊的，跟个偷食的哑巴孩童似的。那几个城防营的兵丁，说话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锹，估摸着是在盘问什么。

“……八郎的货物，能不能再晚点出发？这雨……怕是还要下两天。” “哼，老八催了三次，军令如山，谁敢耽搁？再说了，谁在乎他这点货物！” “怕不是要出事吧？前两天城外就闹了……” “闭嘴！不想活了吗？当心自己脑袋掉下来！”

屋檐外头的谈话声断断续续，但主旨能让林风听清几分。城防营的人不怀好意，老八的货物成了他们撒野的借口。林风手里的干粮突然就不香了，硌牙得厉害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目光落在一旁的破瓦壶上。

瓦壶是昨夜旅店“不小心”摔的，现在碎成好几片，边缘还沾着点泥。林风挪了挪屁股，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，用指头摩挲着冰凉的陶瓷。他想起老八托他带的那批货物，是些针头线脑，没什么油水，但老八说，这是给城外难民的物资。

“怕不是要出事吧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进林风心里。他慢慢把碎片塞回瓦壶的残骸里，蹲着的人影在昏暗的油灯下，显得有些佝偻。屋子里 除了啃干粮的声音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。林风咬着牙，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，干粮的渣子顺着喉咙滚下去，像颗小石子。

屋檐外头又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，急促得像是有人慌不择路。林风耳朵一动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他走到门边，门缝里透进来的寒风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城防营的人吼了一声，声音在屋子里回荡。

林风没回答。他重新蹲下，从怀里摸出那柄短刀，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刀柄。刀柄是青铜的，磨得光滑，但握在手里，还是透着一股寒气。短刀是老八给的，他说，杀人用。

屋檐外头的脚步声停了停，然后又一阵急促。林风知道，他们来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门板被推开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股风。

城防营三个兵丁冲了进来，为首的挎着一把劈山斧，眼睛里闪烁着凶光。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滴下来，在林风脚边的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