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绣心里直打鼓，针尖捏得死紧，生怕下一针又歪了。窗外阳光晃得人眼睛疼，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，余光瞥见街上人来人往，有个戴大檐帽的家伙，正摇着尖脑袋往她这方向瞅。

这帽子的影子落在她织锦的布上，斑驳晃动。沈绣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放下针，手忙脚乱地去掸布面上的灰。就听门口有人喊：“沈绣，出来！”

沈绣趿拉着绣鞋就往外走。门口站着的正是那戴帽子的，旁边还跟个穿青衣的年轻人。沈绣认得，城里管这话事儿的，叫钱班头，那年轻人是他跟班的小刘。两人指着她家大门，小刘还从怀里掏出张纸来，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牡丹，旁边还批着几个字。

钱班头嗓门尖得像锥子：“沈家娘子，你说你这点出息！祖上留下的宅子，就你这德行？去年你家老娘子走了，宅子就指望你守着。你这屋里屋外，乱得跟猪窝似的！还有这门上，贴的点翠，俗气！”

沈绣气得脸都白了。她家老娘确实走得早，自从婆婆走后，她白天算账，晚上刺绣，哪顾得上宅子杂七杂八的。再说，点翠是她自己买来给窗棂糊上的，图个鲜亮，怎么就俗气了？

沈绣咬着唇，没说话。钱班头见她不吭声，更来劲了：“怎么不说话？你爹娘当年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？成天就知道对着个布片子瞎忙活！祖上传下的规矩呢？你倒好，活脱脱个不中用！”

沈绣手心直冒汗，针尖又有点发颤。她知道，跟钱班头吵没用的。这人最认死理，就爱琢磨祖宗规矩， прошлогое他们家祖上在城里开绸缎庄，现在倒好，就剩这么个老宅子。她婆婆走前嘱咐过，宅子不能动，她只能这么守着。

“我……我绣花”，沈绣声音发虚，“绣花……能挣钱。”

小刘在旁边撇撇嘴，不轻不重插了一句：“娘子，您手艺好，绣点新花样，城里人都抢着买。光会守着，老宅子能自己长租钱？”他看着沈绣手里的牡丹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这牡丹，颜色忒艳了，得改改。”

钱班头瞪过去一眼：“小刘，你什么意思？她这是忒不正经了？”

小刘不怕他，嘿嘿一笑：“钱班头，我话糙理不糙。这年头谁还爱看老一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