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绣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头在布面上划出的线一下子绷紧了，差点儿带出个毛边儿。她赶紧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，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看。那玩意儿黏糊糊的，跟跟头虫似的，一顶乌黑的大檐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几乎要把脸给盖住。“瞅什么呢？

是张脸，或者说，是一张半张脸。隔着蒙着一层水汽的窗玻璃，模模糊糊的，像 日本画 上那吊睛白额大虫，眼神儿又狠又亮，透着一股子不爽活儿的意思。沈绣心里“叽咚”一声，手里的绷子尖儿差点儿栽了。

“瞧瞧你这干的好事儿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炸了过来，带着点戏谑，又有点咬牙切齿。沈绣循声抬头，只见对面窗户里探出两张油光水滑的脸，正是前两天城里来的那对儿管事儿的是非男女。男的根本看不清眉眼，全是被一顶油光水滑的官帽儿给封住了，女的一身红衣，领子竖得老高，正叉着腰，手指头戳着沈绣的鼻子。

沈绣心里一阵火气往上涌，嘴上却不敢乱说。她知道，这年头，印子大的是不是人，得看对方的祖宗是哪路神仙。老太太留下这点家业，她一个孤女，能扛住这折腾，已经算是烧高香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南……南姑娘，您瞧见什么了？”

那女的哼了一声，横了沈绣一眼：“还装！你那手艺，我爷爷都瞧不上！你那牡丹，是水里的玩意儿，跟咱们这儿这个‘规矩’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！”

沈绣心里一沉，这话是冲她来的。她知道，城里管事儿的最烦她这点，什么创新，什么新意，在她这儿，都是“离经叛道”。她想起老太太说的话，老太太说，这锦绣行，最忌讳的就是“出格”。

“沈绣知道错了，沈绣改……”她刚想开口，那男的却挤了过来，满脸横肉，唾沫星子差点儿喷到沈绣脸上：“改？哼！我看你这辈子也别想改了！我告诉你，我们老爷是懂行的，就认祖宗规矩！你这点东西，在我们老爷眼里，就跟那烂布头一样！”

沈绣心里一阵绞痛，但脸上却不敢露出来。她知道，这帮人就是冲着她的家业来的，她一个弱女子，拿什么跟他们斗？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眼泪，说道：“沈绣……知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