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房东李哥送租子过去的时候，他照例是在客厅等着，手里把玩着一枚老式铜钱。那铜钱看着有些年头了，边缘磨得发亮，铜绿斑驳，就是不知道他平时拿它干嘛。每次我给他开门，他总要清嗓子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王磊，钱带来了。”

“李哥，您放心，一点不少。”我把信封装好的租金往他手边一递，他也不客气，麻利地数了数，走到阳台阴影里验钞，背对着我，捣鼓了一会子。那段时间我刚工作，零钱多，整钱少，每次都给他准备一大沓，他数钱那架势，我总感觉像是在拜银行。

验完钞，他转过身，依旧是那句话：“早点睡，这地段夜不安全。”说完就进了自己房门，虚掩着，不待我回应。我犟驴似的跟着也知道上去道个晚安，大半夜的一个人住，多少有点小心虚。

可这不怪我，这地段确实乱，我周围邻居，十个有八个是租客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就各自溜达，保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。李哥这房子，一层住人，二层、三层好像都是他自家的，平时门窗紧闭，从不见人影，偶尔有零碎东西搬进来搬出去的，也都是黑灯瞎火的。

就这么过了大概三个月，我一直以为李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，独居，攒钱，收租。直到那天晚上，我摸黑回来，加班到半夜，经过李哥家门口，突然听见哗啦哗啦一阵响，像是有人在屋子里撕纸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大半夜的，哪来的动静？难道是老鼠？我这租客本来就不招人待见，要是出了什么事，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。我缩着脖子在墙角听了会子，没动静了，估计是老鼠钻了洞，或者哪个邻居半夜打球。我没多想，咚咚咚敲了门。

李哥开了门，睡眼惺忪的，显然是刚睡醒，手里还拿着个揉皱的纸团。“什么事这么晚？”他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
“李哥，没事，就是觉得有点冷，想来看看您暖气还行不？”我搓着胳膊，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。

他点点头，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多问，又关上了门。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，可第二天交水电费的时候，我特意走到楼下李哥那小超市门口，想顺便聊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