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老板，您可算来了！”茶馆老板老王笑眯眯地迎上来，接过他手里的纸箱，顺手把伞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放，“雨还下得紧，您这鞋……得赶紧换换。”

梁默没接话，自顾自往里走。茶馆里人不多，坐在窗边的是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姑娘。他一眼就瞧见了，因为姑娘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块擦得锃亮的墨晶镜子，她正对着镜子描着眉，那姿势，叫一个优雅。

姑娘姓苏，叫苏曼青，是这条街口老字号布庄老板娘亲戚，一手苏绣活儿是出了名的。茶馆老王经手过几次她的货，人都说苏家姑娘长得赛过画中的仙子，所以老王有时候也叫她小仙子，她自己也不恼。

梁默送了汽水坐下，腰身一松，才觉得那湿漉漉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他心里嘀咕：“这苏曼青，开茶馆做什么？买个茶壶总得走几步路吧？”

正走着，苏曼青画完了眉，用小锦帕擦了擦镜面，转过头来。恰好梁默也正看她，四目相对，苏曼青嘴角微扬，像是知道他要看她似的，声音轻柔得像羽毛：“梁老板，刚来的？坐吧，茶刚沏好。”

梁默心里一噎，脸上却不变：“嗯，刚送完货。”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被雨水淋得发胀的油纸伞，伞面乌漆漆的，水印都晕开了一块。

“下这么大的雨，还跑一趟，辛苦了。”苏曼青往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添了块青糖，“梁老板做生意挺不容易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梁默喝了口茶，甜丝丝的，驱散了几分寒气，“就是赚点辛苦钱。”

“梁老板是做哪方面的？”苏曼青问。

“杂货铺。”梁默含糊地应着。

“哦，那得跑断腿了吧。”苏曼青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“我倒是想过，开个茶馆挺好，省得跑外头，就是没那么多规矩的人待着。”

梁默盯着她说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画小圈。那手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沾着一点糖渍。“您这茶馆……”

“小本买卖，图个乐呵。”苏曼青打断他，“不像梁老板您，恨不得风里雨里都跑出去。”

梁默刚要开口，外面突然传来“啪嗒”一声，有伞掉进了水坑。苏曼青闻声站起身，走到窗边去看。梁默也跟着起身，借着窗外的光，看得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