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收完一个想不开的年轻人，车开回市郊老宅，夜风一吹，后背还是有点发凉。我抽了支烟，坐在车里，点开朋友圈看了看。底下那帮二愣子还在晒什么旅游照、聚会照，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。我冷笑一声，烟屁股在手里捻灭，冒出一串火星子。

这活儿干久了，看谁都透。人死后变成的孤魂野鬼，那不是什么神仙鬼怪，就是生前那堆肉烂了，剩下的执念和怨气，傻乎乎地飘着，想找点啥念想，或者干脆把恨劲儿撒出来。我主要收的就是缺阳寿的，那些走得蹊跷，或者阳寿被什么脏东西占了便宜的。当然，也有活人请我走一趟，查查遗物里有没有啥值钱的，或者就想看看死鬼是不是青眼有识，留点好东西。

就说刚才那小伙子吧，失恋的，一刀扎心口，想跟那 个骂通过去。我去了，他怨气冲天，把我当仇人。其实我真没觉得他有多惨，大把好日子不过，非把自己弄没了。我跟他说了句，早知道现在，当年就该对姑娘好点，别老想着自己。他当我是狗屁，头发根根竖起来。呵，死了还横，有意思吗？我撒手，让他飘着去。

收完魂，我得给他们找个去处。缺阳寿的，就让他们去轮回转世。规矩就是这样，不是我想怎么样。有些执念深的，或者生前造了孽，成了恶鬼，那得帮忙镇压，不然飘来飘去，不是人不是鬼的，挺可怜的。我手里有家传的法器，能看透阴阳，也能牵线搭桥。大部分时候，我也就负责个跑腿的，把人引去该去的地方。

坐在车里，我又点上一支烟。手机突然响起，是老主顾，王胖子。他这人心眼儿不坏，就是胆儿小，喜欢搞些旁门左道，找我能解决的事儿不多，但有次帮他找点东西，他欠了我个人情。他说他做噩梦，梦见被一头白骨骑手追，吓得不行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玩意儿我见得不多，带邪性的。胖子胆小，估计是撞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。我让他明天带上去年刚逝的奶奶的遗物，晚上送到我老家后山破庙去。

挂了电话，我发动车子。夜色里，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我突然觉得，当这个魂收割者，还挺有意思的。你知道人死后是什么感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