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牛，你看你这胳膊，晒成这样，以后谁娶你？”李氏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捏着半块糠饼，眼睛却瞟着自家婆娘。王寡妇那张脸，生得是村人眼里顶顶的丑，塌鼻子，薄嘴唇，左脸还有个洗不掉的巴掌印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勉强裹住瘦得发柴的身子。

男人没说话，啃着粗粝的饼渣，眼神懒懒地飘着。他家媳妇？丑是丑，可会干活。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那张脸……啧，看多了也烦。跟村里那些水灵姑娘比，差远了。

王寡妇提着竹篮回来，篮子里是自家菜地刚割的野葱，叶片水汪汪的，还带着露水。她走到院里，刚想歇口气，婆娘就尖着嗓子嚷了：“哟，野丫头回来了？今天割野葱没？割够了没？给你男人带点去，别让他饿着！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寡妇脸上。

王寡媳妇面皮不变，只道：“割够了。南坡的野苋菜我也拔了一篮子，一会儿腌了吃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根针，扎得李氏心里不舒服。“腌什么腌？留着喂猪！你们女人家，就该安分守己洗衣做饭，哪来的这么多心思？”

“腌给孩子们吃。”王寡妇弯腰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“阿牛还小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怎么行亏待他？”

“我儿子是孙子！”李氏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你个丑八怪，养不起就别养！村里谁家不是省吃俭用？你倒好，一天到晚净搞些没用的野玩意儿！”

“有用没用，我自己知道。”王寡妇没理会她，自顾自洗着野葱，手腕在溪水里划拉，溅起几滴水花，打到李氏脚边。“啪嗒。”李氏嫌烦，一脚踢开。

就是这脚下的功夫，让王寡妇心里有了底。这婆家是块难啃的骨头，夫君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，要不是怀了阿牛的弟弟，她早撂挑子不管了。可日子总要过，光靠种地怎么够？她眼睛一转，想起前几日采野莓时，见南边山脚下，那些人挑着各色小玩意儿，人声鼎沸。

“阿牛，”王寡妇洗完葱，蹲下身，捏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，“明天娘去镇上摆摊，卖咱割的野菜，你跟着去，学着点。”

“娘，能带我去嘛？”阿牛眼睛亮晶晶的，虽然才六岁，可懂事得很，知道娘这两只手能变出好多好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