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又弹了弹烟灰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神往车间里瞟。「这王总啊，就是眼急。你想想，咱们接的这单是军品，要求严得很，一差就扣全款。」「你小子技术是稳，但就是慢。」他摇摇头，又把烟嘴往嘴里塞，「料子软，你得用铁锤边砸边捶，省劲儿，也匀实。」

阿强把布满油污的帆布兜甩到肩头，低着头走。他今儿感觉手格外沉，不是累的，是心里发堵。下班铃一响，他几乎是滚出车间的。路过五金区，他习惯性地往里瞅了眼。摊主老李正用一把缺了牙的锄头刮铁锈，火光映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背。

「老李，」

阿强喊住他，从兜里摸出两个烙饼钱。「有没见过这么粗的链条？」

老李抬头，眯眼看了看阿强手里的半截断链子。「啥？车行的？给钱折算呗，或者直接熔了当废铁也行。」

「熔了可惜。」阿强晃了晃链子，锈得厉害，但铁质看着不错。「我试试apt分吧，十块钱。」

老李嘴角一撇。「十块钱？哥们儿，你这要是能apt分回来，我给你免单行不行。」

阿强没理会，转身走向角落里堆着几个旧工具箱的角落。他抱起一个最旧的，沉甸甸的。打开，里面是几把变形的螺丝刀、一把锯齿不全的弓锯，还有……半截黑乎乎的铁锤。他记得这锤子，是上个月整理工具箱时，从底下翻出来的。

锤头纹路有些模糊，上面有个小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。阿强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没发现特别之处。他随手把锤子揣进兜里，转身就走。

「哎，等等！」

老李一把拉住他。「那破锤子有啥用？你要是嫌贵，我送你！」

阿强停下脚步，回头笑了笑。「不用，够我十块钱了。」

回到家里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母亲正坐在桌边看电视，炖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阿强放下链子，准备洗手。

突然，他兜里的铁锤像是活了过来，猛地撞到手里。他下意识一握，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掌心窜了进去。手臂微微发麻，他晃了晃，没事。

「妈，我去洗澡。」他擦了擦手，把锤子往裤子口袋里一塞。水龙头哗哗响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子里的影子。他脱衣服时，无意识用了点力，没想到那块发硬的背肌，今天居然轻松掰开了一层陈年的淤青。

哗哗的水声里，阿强忽然笑了。这锤子，好像真的有点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