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露觉得，自己这辈子真是活到头了。刚出社会的头两年，她在镇上餐馆打工攒了点钱，想着回村里盖个大点的新房。可哪成想，还没等她把新房盖起来，就稀里糊涂地嫁了人。

说那个男人，张土，五十六了，是镇上染布厂的老会计，人送外号“抠门张”。三十岁没娶过媳妇，胡子拉碴，眼神总往人家里瞅。村里人都说，这老光棍是等着挖个人家祖坟呢吧？晓露家虽然也是村里日子过得紧的，可她也不是那缺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傻姑娘。可家里人偏不，一个劲儿为她揭示“找个老男人养老”的真理，硬是给她塞了张土。晓露拗不过，拗不过那群自以为是的爹娘，稀里糊涂就答应了。

洞房那晚，张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板着脸坐在炕沿上，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穷酸劲儿。晓露心里那个憋屈啊，手心都能冒汗了。她憋着气道：“叔……晚上，能……能先给我倒杯水吗？”

张土眼睛一瞥，没好气：“柜子底下。”

晓露翻箱倒柜找出来一瓢凉水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张土接过来，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，咂咂嘴：“还行，放得镇实。”

那一晚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晓露偷偷看张土，这人看着是势利，说话也冲，可躺那儿倒是一动没动，不像那些嘴上说着要过日子，夜里就手脚不老实的光棍。第二天早上，张土出来劈柴，嗓门洪亮：“早饭？”

“我……自己弄。”晓露赶紧摆手。

“还能自己做？”张土地上车，越想越有些不可思议，“厂里老婆子都给我做呢。”

“我……会。”

张土哼了一声，背柴火的背影挺直。

这抠门张，真是个闲不住的。染布厂倒闭了，他就天天穿着那件衬衫在镇上晃悠，不是去收废品，就是四处找揽活儿的。晓露看着他，突然发现这人心眼不坏，就是太把那点工资看得重。她家里虽然穷，可她俩倒也没饿着。她偷偷跟着张土转了几圈，发现他认识不少手艺人，都能接点零活儿。比如有人家要纳鞋底，有人要修钟表，还有人要配镜框。

一天晚上，晓露看着张土在昏黄的灯下摆弄着一个老旧的缝纫机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老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