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老张低声骂了一句，伸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对着灶台猛地一磕，哗啦一声，缸底一道豁口，缸里的稀饭漏了一半出来，溅在小王脸上、裤腿上，还有半缸在灶台沿上磕出来，滚了两圈，腻了一摊黑。小王“哇”一声就哭出来了，捂着脸跺脚，“班长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老张看着他哭得跟个泪包似的，嘴角抽动两下，没再说话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水缸边，舀了瓢冷水，哗哗地就往脸上冲，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跟你较这个劲！”他往自己军容镜前一照，脸上稀饭糊得跟刚从糨糊铺里出来的似的，不由也笑了，眼角眉梢带着火气，却又像是看小王哭得可怜，“行了行了，不哭了。赶紧擦干净，裤子嘛，等会儿让炊事班拿碱水给你洗洗。”

小王抽噎着点头，拿起自己的搪瓷盂，也舀了瓢冷水，对着脸就泼。那水冰凉刺骨，泼在脸上，小王吸溜了一下鼻子，哭得更凶了。

“你……”老张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气又上来了，抬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，“哭还有准儿了？来的时候跟你说了多少遍，进了连队就是个兵，不是来上户口的！”

就在他手要落下去的时候，外面的哨音响了。三长一短，集合！是紧急集合！

“什么情况？”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手缩回去，对小王吼道，“滚起来！快点！集合！”说完，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衣和背包，甩到小王身上，“穿上！跟我走！”

小王还在愣着，看着老张已经系上了腰带，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门口冲，他一激灵，也赶紧穿上衣服，背起背包，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。

他们连的驻地离前沿阵地还有两公里，中间要穿过一条小河。现在是深秋，河水还透着凉， nicely 的就是天上飘着雪花，不大，但是一片一片往下落，很快就糊了他们一身一脸。

“快点跑！”老张跑在前面，吼道，“别磨磨蹭蹭的！一会儿到阵地，枪膛里没子弹也得顶上去！”

小王连滚带爬地跟着老张，心里直犯嘀咕：什么情况？打枪了？可刚才的哨音怎么像是紧急集合……他正想着，就看到前面一个老战友急匆匆地迎面跑来，手里还提着一挺重机枪，嘴里喊着什么，雪花糊了他一脸，看不清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