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捂着脸，眼睛一肿，脸蛋子上火辣辣的疼，稀饭糊了一脸，还带着点灶膛里的灰。他刚想发作，老张手一挥，打断他：“急什么！没死透就还能骂娘！”他这么一说，小王噤了声，只能扒拉了两下嘴角，把糊在上面的稀饭渣子蹭下去。

老张自己也不吃，叼上旱烟袋，对着火光眯着眼看，嘴角撇着一丝冷笑。外面的枪声又紧了，像是要把这小小的茅屋给掀了。昨儿夜里冲上去，那叫一个乱，刚摸进敌阵，抬头一看，嚯！对面山头上人影晃荡，枪火点着了半边天，子弹就近在咫尺，叮叮当当砸在石头上，火星子噼里啪啦。那会儿脑袋瓜子嗡嗡的，只晓得跟着排长往前冲，冲进去了才发现，妈的，碰上人家精锐了！

“妈的，今儿个又是个硬骨头！”老张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末儿簌簌往下落。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动，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眼神里有股狠劲儿。小王打量着老张，发现他虽然一脸煞气，但眼神却挺亮，像是能看透人心窝子似的。

“班长，咱们就这么蹲这儿？枪都没几发了。”小王声音有点发颤，手里攥着半截枪托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前半夜摸上去，火力点太密，跟挨了刀子似的，摸回来的时候，全连就剩不到二十支枪还是咋地。子弹比命还金贵。

老张没理会小王的话，而是把那半缸稀饭推到一边，从怀里掏出半个冰凉的黑面馒头，掰了一小块递给小王：“先垫垫肚子，留着力气。”小王接过来，没牙，只能干啃。老张自己却没吃，站在灶台边，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。

夜色像墨汁似的，浓稠得化不开。山风卷着砂石打着脸，呜呜地响。远处的枪声像是被人用手指头拨弄的弦，断断续续，但在这种死寂里，却格外刺耳。山头上不时传来“轰隆”的爆炸声，把夜空照得亮白一下，紧接着就是一片更为密集的枪响。

“准备！”老张低喝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炸雷似的在小王心里一震。他赶紧把馒头咽下去，摸了摸腰间的背包，里面是两把刺刀，一把自己的，一把是给他备的。刚才撤回来，他顺手拔了两个牺牲战友的枪，现在全拿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