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刚把那道铁门蹬得死死的，门轴发出抗议似的呻吟。他靠在门框上，骨节分明的手抓着衣领把衬衫领口往下拉了拉，露出一点锁骨。月光透过卷棚顶棚的瓦楞纸，在他脸上画了几道斜影，看得人有点晃眼。

门外站着的两个小伙儿，估计是收债的，估计也是被电话里的声音吓唬回来的。一个瘦高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袖口卷到手肘；另一个敦实点，脑门油汪汪的，手里还提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不知道装了啥。俩人离着两米远，就那么闷头闷脑地站着，像两尊没点火的铁尸。

李志刚没立刻说话，就那么眯着眼瞅着他们，也不知道在琢磨啥。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青石地面上划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线。那俩收债的估计是觉得他这架势挺唬人，瘦高个最先忍不住，往前挪了半步。

“李哥，”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声音干涩，“那八十万……”

“哪儿来的八十万？”李志刚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特冲，把瘦高个吓了一跳，往后猛地缩回去。

敦实个往前顶了顶，挡在瘦高个前面：“少废话！东街老王家说，再不还钱，就把你那小厂子给封了！”

小李子的小厂子？李志刚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一嘴白牙，特不情愿似的摸出兜里那部按键手机，屏幕在月光下贼亮。“封？封就封呗。”他捣鼓半天，才找到那个存着老王家电话的号码，按了两下，“喂，王哥……对对对，我就是小李子……钱？钱啊，王哥，我这儿就剩这点，你先拿走三百……”

瘦高个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：“我去！李志刚，你他妈的就剩三百？八十万变三百？你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？”

“我说钱就剩这点了。”李志刚把手机往敦实个脸前一杵，“不信你们听，银行说再不交利息，连本都要不回来了。我手头紧啊，王哥，行行好，这次先欠着，下个月……下个月再凑，再凑……”

老王电话那头估计气得直骂娘，李志刚直接把手机揣兜里，冲那俩收债的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们是听明白了。不多说了，事儿办完了赶紧走，我这儿有活儿呢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别回头我手头现金多了，给你们一人来万一百万，那可就糟了，你们手软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