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抿了口汤，咂咂嘴，羊油混着胡椒的味儿在喉咙里转了一圈。他不是馋，是习惯。这碗汤是暗号，每次有人找他，端上来就得这么咂咂嘴，老李心里才有数。

桌上摆着张纸，是昨夜那个跑腿带来的，字写得潦草，写得快，像兔子逃命。老李展开，头一行是王大人的朱批：“查。”

王大人家的事，他不是不知道。西市那个绸缎庄老板，前日被查抄了，说是偷税漏税，哭得像死了爹。可西市这地界，谁不知道是王大人的势力范围？王大人没点头，谁敢动手？老李咂咂嘴，心里琢磨着，这“查”字，是王大人的意思，还是上面有人的意思？

再往下看，纸上的字密密麻麻，是几个跟那老板有生意往来的商人的名字，还有几处宅子的地契。老李手指捻着纸角，那地方他去过两次，一次是查税，一次是陪王大人看货。他记得那几家铺子，东家的脸，西家的账本，都清清楚楚。

“咂咂嘴是啥玩意儿？”旁边突然传来个声音。

老李一哆嗦，手一抖，那纸差点掉地上。他回头，是个跟班小子，穿着簇新的皂隶服，脸上还有没化开的妆。老李心里骂了句，这小子眼睛忒急了。

“看啥呢？”小子凑过来，ths/viewPunctuation，眼睛里全是好奇。

老李把纸往旁边一推，含糊道：“点子，没看头。”

小子撇撇嘴，没再追问。老李松了口气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王大人这个态度，明显是让他查，但查到什么程度，查出什么结果，却让他心里没底。

他看着桌上那碗早就凉了的汤，心里烦。这官场啊，就他妈是一团毛线球，抓着谁，谁就跑不了。他一个九品芝麻官，屁大的官，却得夹在中间，被这团毛线球拽得晕头转向。

“老板，李大人。”旁边有人进来禀报，是那个跑腿小子。

老李抬头，问道：“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小子摇摇头：“还没呢，都在等您的吩咐。”

老李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西市那边……”

小子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王大人让查，但具体查啥，没人知道。”

老李点点头，心里有了数。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纸，对小子道：“你都记下了，但别声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