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三又偷喝你酿的米酒了？"李家婆柳眉倒竖，指着桌上缺了半坛子酒坛子，声音尖利得能刺破猪圈顶的茅草。

我系着粗布围裙，正把刚晒好的草药收进竹匾，闻言脚尖轻轻点地，嘴角却翘得像偷吃了蜜糖的枣核："阿婆，您就别操心小崽子们了。城东刘大娘不是说了嘛，下周备轿来接咱们去闹市开药铺，把这儿交给我照看就成。"

婆娘瞪得铜铃大，手里的竹篾"啪"地戳在院角盛着草药汁的瓦罐上，溅起一星紫红色的液面。"开药铺？你个泥腿子懂什么？前头王家婆娘开了三年铺子，今儿个还哭天抢地跟人打起来了， atraque，连本都没捞回!"

我往灶台边凑近两步，顺手解了围裙擦擦手，指甲掐进揉得发白的棉布里才松开："阿婆，您看这天，眼看就要黄了。开春后，城里要遣发种子，充公的炭铺子也得收，小铺子多的是机会。"蹲下身，从怀里摸出半块铜钱拍在粗糙的手背上，"这点钱是后院玉竹旁那株百草的卖钱，够您买两挂腊肉了。"

婆娘眼珠子转得飞快，伸出褶皱密布的手攥住铜钱掂了掂，鼻腔里哼出声调："哼，小蹄子说话倒像个做生意的了。"又突然一松手，长长叹气，"只是你这性子……性子野得很啊！上次去镇上，把赵财主家的独角仙腿掰断，那主儿三天没跟人说话，你倒像是上了天似的，连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。"

"独角仙嘟囔什么罪大恶极的？"我扭头冲堂屋喊，"阿公您老醒醒！锄头都钝了您没听见？"

屋里传来"轰隆"一声响，紧接着是刘伯夸张的咳嗽声。老小子把头探出柴房门，满脸的烟火气还没散："三丫头这是又使坏？昨儿个我腿抽筋，就着昏天黑地摸到猪圈，好家伙，哪还有晚霞，分明是萤火虫聚了堆。"

"您少胡说八道！"我噗嗤笑出声，快步迎上去扶他，"阿公您今儿个气色好得很，背脊挺得笔直。"趁着他站稳的空档探头进去，"您今儿个没累着吧？药碾子都擦干净了。"

灰扑扑的窗户纸被风撩得哗哗响，院子里晒的草药突然衬得我眼皮发涩。婆娘的抱怨和刘伯的胡闹里，我听见自己心跳声特别清晰——等药铺开张，等炭铺子见天日，等小宝能穿两身的衣裳……等雨停了，再在这晒场给阿公摊晒人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