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的冬天，冷得跟杀猪刀似的，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来回拉。李峰缩着脖子往板房里缩，怀里揣着半块冻得邦硬的窝头，就着这点热量跟寒气掰扯。

“操，又停电了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把窗户纸又掖了掖。那点煤油在昏黄油灯里头刚勉强亮，风“呼”地一下灌进来，灯花“噗”地灭了。屋子里立马跟地窖似的，就他一个人影儿，对着对面墙根儿里堆的那几件军装发呆。

他这身皮，是东北军的，可他心里头，早就跟这身皮不是一个地方的。自打“九一八”那事儿闹起来，他从关里老家跟着部队一路往南跑，跑了小半年，可这他妈还是沦陷区？日本人还在沈阳耀武扬威呢。

“老赵那头怎么样了？”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冻硬的窝头，又摸了摸贴身的油纸包。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，没舍得吃，想着会儿能见见老乡，好歹垫吧垫吧。可现在，谁知道呢。

外面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多少人在哭，李峰闭了闭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是个老兵，跟着张作霖的时候见过仗，跟着张学良也见过仗，可从来都是国军对中央军，哪像现在，国军对着的是日本人！这帮王八蛋，占了咱东北，还跟中央政府对着干，现在日本人又来了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！

他叹了口气，把军装往墙上一挂，腰间的火腿肠掏出来，掰了一小段放进嘴里。那东西也硬得跟铁棍似的，可好歹能嚼嚼，比饿着强。

突然，窗户纸被一阵骚动弄破了，几个黑影影影绰绰地晃了进来。李峰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了墙角那把上了锈的步枪。

“谁？”他厉声喝道。

外面的黑影顿了一下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：“兄弟，别误会，我们是打游击的，不是日本鬼子。”

游击队？李峰皱了皱眉，他听说过，那些跟着杨靖宇、赵尚志在山里打天下的家伙。可他们怎么会找上他？

“你们想干啥？”李峰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
外面沉默了一下，又响起来：“我们找你，是看你对得起‘抗联’三个字。”

李峰愣住了，他什么时候对得起抗联了？他只是个普通东北军士兵，逃难过来的，跟抗联没什么关系啊。可对方的眼神，那股子认真劲儿，不像是开玩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