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一八，晚上。

我，赵庚，东北军第一军第六十七军一一〇师六二九团三营机枪连，蹲在沈阳北大营外头，就离那铁岭道口不远。连长李宝堂，是个老东北人，声音粗得像老黄牛，这时候正蹲在沙土路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耗子。

周围挺安静，就我们这营几十号人，加上附近两个营的人，两百多号大老爷们儿，大气儿都不敢多喘。天黑得早，北边天上一层浓云，把月亮都给挡了。风不大，吹在脸上有点凉，沙沙地往脸上刮。

远处，北大营那边有枪声，突突突的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太真切。营长王铭章，我们都喊他王大个子，是个挺严肃的中校，这会子也不知道在哪儿。李连长他侄子，王营副，是营里武器的管事，是个精瘦小伙子，这时候正趴在路边的壕沟里，耳朵支棱着，一动不动。

我跟着几个兄弟，也蹲在路边的壕沟里。我是个机枪手，手里这挺重机枪，是水冷式的马克沁，沉得跟块铁板似的。枪身是哑光的，摸上去有点凉，枪管子黑乎乎的，上面还挂着点水汽。这会子枪没架起来，就放在我腿边，子弹带挂在脖子上，鼓鼓囊囊的，手边还放着两颗手榴弹，黄铜壳的，沉甸甸的。

我看着远处北大营那边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搞夜袭？日本人，是欺负咱们没 planes，没 tanks，专门挑这些黑天半夜的搞突然袭击。

“妈的，”我嘴里骂了一句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，“这帮小鬼子，坏水来了。”

旁边一个老兵，外号老慢，是我们机枪排的，四十来岁了，胡子拉碴的，平时说话总慢半拍，这时候突然说：“庚子，你说，今晚这事儿，会咋样？”

我瞪了他一眼：“还能咋样？日本人敢动手，咱们就得还手！”

老慢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他是老输佐木，从日本回来的，所以说话带着点口音。以前在咱们连里，还有人说他汉奸呢，后来连长给他做了解释，这才没再有人提这个。

突然，远处的枪声停了。一下子，四周又安静下来了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连远处北大营那边都没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