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刚上冻的河面裂着冰碴子，寒风钻进骨头缝里疼。镇北门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蹲着个十几岁的小瘪三，一人影在风里晃荡得跟筛糠似的。旁边摊着个破旧油纸包，里头是一碗冷得发颤的馄饨，底下还漂着几瓣蔫了吧唧的白菜叶子。

“喂！吃馄饨不？”少年抬眼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他那张脸瘦得吓人，颧骨尖得能插鸡毛，唯独那双眼睛，黑得能拧出水来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过路人，像饿极了的老鹰。

春风卷起地上的尘土，扑在他衣襟上。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补丁摞着补丁，袖口都磨秃噜了边。得亏他手里还攥着个竹编的讨饭碗，不然怕是早被哪个不大不小的混混抢走了。

“小屁孩，别杵着了，赶紧滚蛋！”铁匠铺的老王头吆喝道，他刚从火炉边过来，炉火映红了他一脸横肉，“这破天儿，冻死你活该！”

老王头嗓门大，嗓门大就盖过了风声。可那碗馄饨愣是引来了几个零落的看客。有赶集的农夫，有喝得醉醺醺的酒鬼，还有一个穿绸缎的年轻公子，骑马在门口踱步，时不时撇撇嘴。

“滚，晦气！”公子哥儿甩了甩马鞭，马尾巴抽在空气里，噼啪作响。他伸手就要去掏那碗馄饨，仿佛那是什么上等好菜。

少年猛地攥紧了讨饭碗，碗沿硌得他虎口生疼。他没敢抬头，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那不是饿疯了的眼神，倒像是蓄着火的狼。

公子哥儿动作一顿，笑了声：“怎么？想讨食还敢瞪人？有意思。”

周围看客噗噗笑起来。农夫摸了摸孙子的头，酒鬼吐了口酒沫子，老王头哼了声，继续收拾他的工具。

少年却没动。他盯着公子哥儿手里那搅动馄饨的筷子，就像盯着什么珍稀动物。半晌，他喉结又滚了滚，声音还是那么哑：“公子要……就给一个铜板。”

公子哥儿眯着眼看他，像在看个傻小子。他随手扔了个铜板，没看地上，翻身跨上马，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碴子，扬起一阵黑灰，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少年佝偻着背，弯腰捡起那铜板。铜板冰凉，他却攥得比命还紧。风呼呼地灌进他嘴里，他raiduje出了个音节，像根被折断的树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