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的咆哮还在教室里回荡，我把试卷塞回他手里的时候，手抖得像刚被风刮过的树枝。李哲坐在我旁边，肩膀绷得死死的，也不知道他在跟谁斗气。

"陈默，放学后留下来。"班主任临走时候撂下这句话，眼睛瞟向李哲的方向，"李哲，你也一起。"

李哲闷头抄着作业，连头都没抬。我偷偷推了他一下，他倒是动作猛地一滞，但也没说什么，继续埋头跟那些数字和公式较劲。

放学铃一响，教室里的人都像得了令箭似的撒丫子往外冲。我磨磨蹭蹭收拾书包，李哲已经把作业本合上了，书包带子拉得老长。

"走吧。"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

我们并肩走在梧桐街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斜。路边的梧桐叶哗啦啦响，风一吹，半片叶子就扑簌簌掉下来，粘在人脚上。

"班主任说什么来着？"我踢开脚下那片叶子，"说你跟我合起来也没用。"

李哲脚步顿了一下："狗屁。"

我扑哧笑出了声："你今天状态不错啊，都敢顶撞老师了。"

他没笑，反而皱着眉："陈默，我们这样下去不行。"

我愣了一下："怎么不行？"

"考试总差那么一点就及格。"他压低声音，"我妈说了，再这样下去 初中就别毕业了。"

我的心咯噔一下，伸手去摸他的胳膊：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
他转头看我，眼神亮晶晶的："我打算……换个学校。"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"考高中以前先去技校学门手艺。"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他却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"反正，你要是还想考重点高中，以后就别跟我混了。"

梧桐叶越落越密，风一吹，我们就分开走了一段路。我听见他书包带子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像在 monet 走调的吉他。

"李哲！"最后那个音节拖得长长的，我猛地转头喊他。

他站在路中间，抬头看我，夕阳正照在他睫毛上。我们之间隔着十多米路，风把他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。

"什么事？"他问，声音单薄得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。

我把书包甩到肩上，大步流星追上去："你等等！"心里乱糟糟的，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走到他面前，我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，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