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默，放学后留下来。”班主任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在我脸上，把我那张皱巴巴的试卷抓得死紧。他一甩头，确认教室里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杵着，才哼了一声走人。

教室里瞬间炸开锅。有人憋着笑往前凑，有人冲李哲使眼色。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，手心全是汗。手里的试卷纸皱得能揉成团，印着的鲜红分数像个笑话。

“你小子又惹事了？”李哲把耳机线从我手里抢过去，拽着我就往外走。他的书包带子勾在我校服袖口，把我拖得踉跄。

“别……别让老师看见你。”我连忙摆手，心虚地往后看。班主任果然站在门口，举着根粉笔头，冲我们挤眉弄眼。李哲头也不回，“你怕什么，我又不是你。”

梧桐树影在烈日下碎成金箔。蝉鸣声突然静了，我就听见自己鞋底刮擦地面的声音。李哲突然停下脚步，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我手里。

“耳机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班主任没收的，我放学绕路去给你取。”

我打开一看，是副有点旧的白蓝相间的运动耳机。塑料框架都掉漆了，但我记得这双。那是去年夏天最火的那款，我在校门口的杂货铺拆开包装就戴上了。耳机线被李哲折得整整齐齐，叠成个星星形状。
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我话一出口，手心就出汗。李哲别扭地转过头，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，“少废话，快走吧。我爸妈工人，六点前肯定不回家。”

走到教学楼下，李哲突然顿住。“陈默。”他叫我，声音比平时低好几个调。

“嗯？”我抬起头，急得前额都冒汗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。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，“以后……放学别自己走。”

我愣愣地看着他。那天的阳光突然从云层里挤出来，把他校服领口的纽扣照得发亮。我的视线突然模糊，好像又看见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，蹲在梧桐树荫里，一边听歌一边用两根手指转圈圈。

“我走了。”李哲突然转身，跑得飞快。我没有追，只是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发呆。树影动了动，几片叶子砸在我校服上。我低头捡起来，叶脉清晰得像个微型迷宫。

后来我知道，班主任罚我们留堂，是因为李哲考试交白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