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站在了东街卫生所门口。六月的太阳毒辣，把砖墙都晒得发烫。他刚从县里进修回来，年轻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偶尔扫过门口挤着的人，里头有眉开眼笑的，也有愁眉苦脸的，他一个眼角都没带。

“沈医生回来了？”一个嘹亮的嗓门把沈默拉回神。王婶挎着菜篮子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，“听说了啊，您进修回来，咱们东街可算有救了！”

沈默点点头，没多话，这是他的习惯。人有人的规矩，病有病的根由，不该多说的不说，不该露的锋芒也别乱露。卫生所里，几个年轻的医生护士正围着个病人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。

“老李头这肺痨，我看是没指望了……”

“唉，可也怪了，前阵子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咳血了……”

沈默走进去，那几个年轻医生瞬间安静了，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，带着几分探寻和期待。沈默不接话，径直走到里间，开了扇门进去。里头只有一张炕，一个病人躺在床上，面色发青，嘴唇干裂，正剧烈地咳嗽。

病人是个老头，咳得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。他家里人就站在炕边，眼圈红红的，估计是哭过了。

沈默蹲下身，搭了搭老头的手，又摸了摸他的脉。老头子的脉象沉微而数，像是风箱里随时要停下的风。沈默眉头微皱，心里有了数。

“病人，”沈默开始说话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你这咳嗽，不是痨病，是肝火。”

病家里人一愣，咳嗽的老头也停了下来，茫然地看着沈默。

“肝主筋，开窍于目。你这咳嗽，连日不休，伤及肝肾。肝火旺，肺叶受灼，所以咳血。”沈默一边说，一边伸出两根手指，捻起几根老头儿衣服上的头发，看了看，“头发黯淡，根脚焦黄，就是肾精亏虚。不是没救，是得先清肝，再滋肾。”

那几个年轻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清肝滋肾，这老中医说得轻巧，可难点在哪他们心里清楚。这种病，他们经验少，通常是束手无策，要么就按肺痨开药，要么就等着病人自己挺过去。

沈默没管他们，开了药方，都是些寻常中药材，什么栀子、黄芩、地骨皮，再配上两味补肝肾的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