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尾巴，知了在老槐树上扯嗓子喊得人心烦。我跟赵丫鬟蹲在院里淘换新衣裳，这都老大不小了，婚事却八字没一撇。我娘急得直转磨蹭，一个劲儿往我身上甩锅。

"林家那丫头，你要是再不寻摸个妥帖人家，等秋后再过，村里姑娘都挑挑拣拣了！"我娘一边往我身上套件月白缎子袄子，一边碎碎念。

我扯扯嘴角："娘，您就别操心我了，您得操心自个儿这头发。"

"切，老太婆还能让你显老？"我娘瞪我一眼，又扭头往隔壁家张望。我撇撇嘴，不就是个抠门书生嘛，才懒得理他。说书生迂腐，我倒要看看他迂腐到什么田地。

前院传来娘娘腔调子："《中庸》云，'喜怒哀乐不逾节，之谓和中'......"我噗嗤笑出声，这死脑筋居然还把八股文念顺嘴了。赵丫鬟搂着我肩膀，小声嘀咕："姑娘，那又木又臭的陈公子，您怎地就看上他了？"

我往墙头一仰："臭？他人不臭。又木？我看是胸襟宽，不像你们那些个尖酸刻薄的小家子气。"

话音刚落，许是墙头影子晃得太夸张，前院突然炸了锅。两个婆子追着陈书生满院子跑，叫嚷着"书生你站住！该罚不该罚！"我乐得直拍手，这死脑筋，怕不是在墙上发现了新大陆。

陈书生被我这段子逗得通红耳根，摸着后脑勺从墙头下来。我原想着要发难，转念又笑了。这要是真嫁过去，兴许真能把这死脑筋教活？挺好，挺好。

后来事情就成了。媒人提亲那天，陈书生穿得比往常整齐，脸上那层薄粉搽得跟猴屁股似的。我坐在炕头，故意把账本放在他手边，看着他捧着那本《四书五经》看得入神。

"娘子，这账本该由哪家娘子持管？"他居然真当真了。

我翻了个白眼，这死脑筋。账本往他怀里一塞："不该由我持管？我与你签下这门亲事，日后柴米油盐都得我管着，成不成？"

他竟不言语，只是抿着嘴笑。我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，忽然觉得这呆书生也没那么讨厌。成亲那天，他穿着簇新的锦缎长袍，站在我面前直发抖。

宣读完文书，他突然出声："娘子，'慎独'是何意？"

我差点一口茶喷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