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机晃着晃着神，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。这可不是他刚出狱那会儿，在洛阳城看王、谢两家斗嘴那么简单的多了去了。想当年，他出狱之后，家族觉得他落魄了，得出去混混脸熟。那时候他还真傻，觉得凭着家里那点余荫，出去显摆显摆，就能卷土重来。结果呢，在洛城混了半年，除了被权贵们当颗棋子来回扔，啥成就也没混出来。后来遇上周顗，才算是得了点指点，知道了自己这路子走不通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站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，看着楼下穿梭的人流，心里那份感慨就跟打翻了的调味罐似的，酸甜苦辣一股脑儿往上冒。手上的酒杯还没放下，就听见旁边桌几个像是商家打扮的人在议论纷纷。

“听说了吗？北方的那些鲜卑人，又跟南方的朝廷闹起来了。”一个操着江东口音的中年人声音挺大，想不想让人听见似的。 “还能不知道？前阵子江淮那块儿又打了好几天了。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，“只是怕朝廷再像以前那样，光知道派个将军去镇着，到头来还是得咱们老百姓遭殃。” “可不是嘛！前年那场水灾，官府屁都没放一个，后来还是靠咱们自己组织起来才稍微能喘口气。现在听说又要打仗，我这小店的脸皮都快被愁白了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带着点抱怨。

陆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打仗……他想起前些年跟着顾荣出去打仗时，那些惨状。百姓吃不上饭，衣不蔽体，一群穿着鲜卑服、说着胡话的人烧杀抢掠，简直比蝗虫过境还遭罪。那时候他还年轻气盛，跟那些 Senators 似的，总想着“以天下为己任”，结果呢？一场战役下来，多少家庭妻离子散，多少仁人志士像草芥一样被碾死。

“北边……北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？”陆机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青楼女子。那女子叫绿珠，据说也是杜若的旧识，如今在这酒楼里帮个忙，赚点小钱。她见陆机问起，便放低了声音：“北边……现在乱得很。前阵子那个羌人首领赫连勃勃，自己封了个大夏天王，比皇帝还硬气。还有西边的秃发利鹿孤，也跟朝廷对着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