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羊在写字楼格子间里熬到下午五点，像只被放出笼的鸟，冲出玻璃门透着个人间的烟火气。他摸出手机，老板刚发来消息催这个月最后一份报表，字眼儿瞪得他眼皮直跳。

公交车上，子羊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从后脑勺传来的香水味让他一阵反胃。邻座站了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侧脸在夕阳里白得发光，书包上挂着的金属文具盒叮当作响。他偷偷瞄了眼，那文具盒上刻着“林子羊”，跟日记本扉页上的一模一样。

晚上十一点，子羊蹲在厕所隔间里抖手机，屏幕蓝光映着他惨白的脸。今天早上出门忘带钥匙，回家路上踩到口痰，还跟送外卖小哥抢了半分钟电梯……这些破事儿全在日记本里了。

"疯了吧你。"子羊抓狂地撕下一页，纸角还沾着昨天吃麻辣烫的油渍。那本《青春纪念册》是老家旧书店收的，封面塑料片早裂开了缝，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"林子羊 2003年6月5日"。他记得那是自己十三岁生日时，奶奶送的礼物。

公众厕所的空调嗡嗡作响，子羊突然发现水箱底下有东西。掀开一块瓷砖，一沓泛黄的信封直接砸他脸上。抽出最旧的那封，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："裁定你二十二岁生日前必须搞出个人生转机，不然天降横祸"。落款是"未来的你"，日期准确到周几。

后脖颈窜起寒意，子羊直冲楼下便利店。收银员正给个穿校服的小子验票，纸叠上赫然写着"子羊，2005年高三联考数学试卷，满分"。他鬼使神差翻开，密封袋里整张试卷皱巴巴的，右下角用红笔写着"代笔费 八十块"。

半夜子羊翻来覆去，手机在枕头下震动。相册里突然多张照片，拍的是他三年前加班在楼下的面馆，菜单正对着镜头。更邪乎的是，照片角落的纸杯里，奶茶杯身歪斜的角度竟然分毫不差。他记得当时不小心碰倒的……

厕所隔间门突然被踹开，子羊慌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。保安举着手电照进来："穿校服的小子别躲这儿！"小姑娘咧嘴一笑，书包文具盒挂的金属片叮当作响。子羊这才注意，那双眼睛比日记本里宽得多了："你今天六岁生日，对吧？我数十二下不许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