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生捏着那铜钱，心里直打鼓。铜锣铺的掌柜赵老五又欠了他三天发了，一屁股债压在那儿，愁得他吃不下睡不着。这不，天刚蒙蒙亮，他就揣着那几文钱，磨磨蹭蹭挪到城郊死胡同口。

那理发店还和昨天一样，歪歪扭扭的木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。王生搓了搓袖子，推门进去。一股子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汗臭和什么烧糊了的味儿，直往他鼻子里钻。店里黑黢黢的，只有几根头发丝儿似的灯泡在头顶晃悠，明明灭灭。

“老板，剪头。”王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哆嗦。

“来啦您呐！”只听一声闷哼，一个人影从里屋钻了出来，在地上滑了老远。借着昏暗光线，王生看见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瘦得跟杆子似的，胳膊还搭拉在一边，好像摔坏了。

“哎哟，我的老腰……”那人哼哼唧唧，一边揉着腰一边走过来，脸上带着块黑紫的巴掌印，“昨儿个那死鬼硬说我欠他钱，不让他走，非让我跪着唱征服。我说我唱得不好，他又抽我……”

那声音又尖又细，听着像个娘们儿。王生心里一凛，往后缩了缩。“老板，您……您是男的？”

“废话！”那人白了他一眼，“我王瘸子，这地狱理发店的老板。怎么，听见我声音改主意不剪了？”说着从怀里掏出把锈得锃亮的剪刀，在王生面前晃了晃。

王生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剪，剪，必须剪！就是……您这店里，怎么一股子味儿啊？”

“嗨，这不是穷嘛，”王瘸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，“省电。要不是，哪够我买那些药？”说着，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示意王生坐下。

王生刚一坐下，就觉得眼前一黑。王瘸子那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地就动了起来，剪得又快又狠。王生看着后脑勺一个个齐刷刷的短发茬冒出来，吓得腿肚子直转。那剪刀时不时还碰到他头皮，疼得他一个激灵。

“老板，轻点儿……我这儿出血了……”

“怕啥，”王瘸子头也不回，“那我给你上点药。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，往王生脑袋上拍了两下。

药糊在伤口上，又麻又辣，王生直接疼得叫出声来。紧接着，王瘸子又掏出个碗，“咕咚咕咚”给自己倒了碗水，一仰头就喝光了。